袁峥赞叹一声,饮下一杯酒,佐着那少年的俊美风流之态。
一楼,刚刚为二人上菜的方仲羽对罗守娴轻声说:
“东家,西边二楼上是刘官人带了客过来。”
罗守娴略一抬手,让他退下,转身又与熟客打招呼。
“罗东家,昨日我和几位同窗来,未曾见了你,他们都甚是可惜啊,倒是我运气好,今日再来就遇到了。”
“昨天家中有事,范举人今日面泛红光,可是有好事将近?”
“罗东家好眼力,哈哈哈,此事暂不可说,待到成了,我定要来盛香楼订上几桌席面,罗东家可千万要帮我好好操办啊!”
“能让范举人如此用心,此事想来定是绝好之事,事以密成,范举人这般谨慎,做事定是无有不成,过几日天气更暖,是吃螺蛳的好时候,正和吃一道螺蛳塞肉,再配我们楼里三月启封的新酒。”
“好好好!无论什么吃食,从罗东家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妙极!原先我只觉得事有八分可成,有罗东家的螺蛳塞肉吊在前面,我竟觉得此事必成了,哈哈哈哈!”
范举人这边话音未落,另一边又有人唤道:
“罗东家,这‘一折惊春’的宴好吃,名字也风雅,在下有些好奇,这名字又是何人起的?”
罗守娴抬头,见一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的高大男子正倚在二楼栏上俯视自己,她上前几步,抬起手臂,缓缓对这位陌生的客人略一拱手。
“芦芽新长,河鱼破池,桃花开在树,嫩笋破于土,恰是维扬城中能让人惊觉春至之景,在下不才,折芦杀鱼将一春之味搬到了饭桌上,唯独桃花娇嫩落地即败,我便只能用猪肉仿其春色,总之,是在下东拼西凑了一桌菜,起了这么一个附庸风雅的名字。”
她说话时,上面那人直直看她,罗守娴带着淡笑,并不将他的目光放在心上。
敢跟外族做生意,敢从维扬城半城徽商手里争盐引,这样的人有些自负张狂是难免的。
真说起来,她这个盛香楼的新东家,在维扬城的同行眼里也是个张狂到可恨的。
“那送礼
第二日,袁峥依约而来,不仅带来了他的管家和家养厨子,还带来了一车干货。
“都是些北面的干货,看着粗糙了些,送给贤弟聊表心意。”
罗守娴迎出去就看见了一匝匝被扎起来的肉干、被装在竹筐里的鹿角、密封着的油坛子外面写着‘熊鞭’二字……另有许多未曾见过的食材,被几个花袍壮汉背着扛着就往盛香楼的后院儿送去。
“袁三哥,这如何使得?”
“这有什么使不得的?这等东西我想要了随时既有,给了贤弟你,说不得又能做出几桌好菜。”
袁峥浑不在意地一摆手,抓住了罗守娴的手臂,兴高采烈地说:“走走走,粗活儿是我手下粗人的事儿,贤弟咱们上楼去聊。”
在他身后跟着的,除了还穿着一身赭石色袍子的刘冒拙,另有两个身量高大的汉子,一个作江南富贵人家的管家打扮,蓄着长须,瘦尖脸庞,另一个生得天圆地宽,腮肉横生,眼角倒竖。
“贤弟,这是我的管家,从前也跟我在辽东闯荡,你管他叫老崔就是了。这个是我从宁远老家带来的厨子叫潘七,别看他来了维扬就束手束脚的,烤肉的本事那真是一绝。”
这二人显然极为敬重袁峥,在袁峥介绍的时候都对“罗庭晖”行礼,尤其那位满脸横肉的厨子潘七,神态恭谨又殷勤,看向“盛世有香”匾额的时候甚至有些敬仰。
“实不相瞒,若不是寻到了贤弟你,我就打算让人从西北运一只活骆驼过来,当着那些盐商的面宰了,到时候架起大火,骆驼里包羊,羊里包鸡,鸡里包鱼,鱼里再包个蛋,烤就完了!”
袁峥拍了拍潘七的肩膀:“我的骆驼都过了太行山了,潘七非说他做不来……”
潘七嘴边一瘪,甚至有些委屈:“罗东家,您是内行人,你跟我们大当家说说,一只整骆驼想要烤熟,天都不成,他前脚当人面儿把骆驼杀了,后脚再把人晾那儿干等着不成?”
“哎呀,你做不来就是做不来,别攀扯我贤弟……”
罗守娴已然笑出了声,她手扶在桌上,抬眼看向袁峥:
“袁三哥,西北风大,火借风力,烤肉也快,维扬城的春风又软又湿,可催不动能烤熟骆驼的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