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只是“了解情况”,而是开始直接“指导工作”。
这天,王科长带着两份红头文件,再次不请自来,径直走进陈国强的办公室。
这一次,他连表面的客气都省去了不少。
“陈经理啊,现在的形势,你也看到了。”
王科长将文件推到他面前,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。
“个体经济、小农模式,已经不适应规模化、市场化的发展要求了!县里领导高度重视大棚蔬菜这个新兴产业,决定进行资源整合,成立一家县属的‘绿色蔬菜发展总公司’,实现统一规划、统一管理、统一销售,这样才能做大做强,形成品牌效应嘛!”
陈国强心中一惊,拿起文件快速浏览。
文件措辞官方,但核心意思明确:要以行政手段,将包括陈家庄大棚公司在内的几家初具规模的蔬菜基地“整合”起来,成立新公司,由县里控股并委派管理人员。
“王科长,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陈国强压下怒火,尽量平静地问。
“我们公司是村民自愿入股,按章程办事,现在发展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被‘整合’?”
“哎,老陈,眼光要放长远!”
王科长皮笑肉不笑。
“整合是为了更好的发展。你看你们现在,单打独斗,抗风险能力多差?遇到病虫害、市场波动,说垮就垮!并入总公司,有县里做后盾,要资金有资金,要政策有政策,还能避免恶性竞争,这是双赢的好事啊!”
“那整合后,我们这些原来的股东怎么办?村民的股份怎么算?”
“这个你放心,县里会请专业的评估机构,对你们的资产进行评估,然后折算成新公司的股份。”
王科长避重就轻。
“至于管理嘛,当然要由更专业、更有经验的团队来负责。比如你,陈经理,可以担任新公司的技术顾问,发挥你的特长嘛!”
“技术顾问?”
陈国强几乎气笑了。
这分明是要夺了他的权,架空他,然后轻而易举地吞掉他和村民们辛苦创下的产业。
他强忍着把文件扔出去的冲动,说。
“王科长,这件事关系重大,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。我得召开股东大会,听听大伙儿的意见。”
王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陈国强同志,我希望你认清形势!这是县里的决定,是改革的大方向!你不要有抵触情绪,更不要搞小团体主义!阻碍改革进程的后果,是很严重的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。
“我听说,你们公司扩建,还用了不少村里的机动地?土地使用手续是否完备?还有,当初贷款的事,虽然是用你城里房子抵押的,但流程上是不是完全合规?这些细节,真要较起真来,恐怕对大家都不好吧?”
图穷匕见。
王科长终于亮出了底牌,用土地和贷款问题相要挟。
陈国强的心沉到了谷底,他明白,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,而是赤裸裸的“官商勾结”,对方看中的不仅是利润,还有这份政绩,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利益输送。
王科长不过是前台的马卒,其背后站着县里某位领导,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事。
送走王科长后,陈国强独自一人站在河湾地头,望着那片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大棚。
夕阳的余晖为白色的薄膜镀上一层金色,棚内绿意盎然,生机勃勃。
但此刻在他眼中,这片绿色却显得如此脆弱,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暗流所吞噬。
技术壁垒被轻易突破,假冒伪劣冲击市场,行政权力蛮横介入……
内忧外患,如同无数条绳索,从四面八方套来,要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拖入深渊。
“国强哥,怎么办?”
陈国富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王科长来的消息,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村子。
陈国强沉默良久,猛地攥紧了拳头,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不服输的火焰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想吞了我陈国强的心血,没那么容易!”
他迅速做出了应对。
一方面,他让秀儿带着技术骨干,秘密培育抗病性更强、口感更佳的新品种黄瓜和番茄,并在包装上贴上特制的防伪标签,建立直供高端客户渠道,与市场上的劣质品彻底拉开距离。
另一方面,他让陈国富暗中联系地区报社的记者,准备将陈家庄大棚的创业故事和面临的困境进行报道,试图借助舆论力量形成制衡。
四九城的春天,总带着一丝慵懒和躁动。
对于即将迎来高考的学子们而,这个春天更是充满了焦灼与期盼。
陈建华便是这万千学子中的一员,作为陈国强留在城里读书的小儿子,他承载着这个家庭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厚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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