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用社副主任办公室里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一千块?”
陈国强重复了一遍。
这个数目,距离他预算的八千块,差距太大了。
连支付塑料薄膜的尾款都远远不够,更别提后续的竹木材料、人工工资和种子肥料了。
大棚已经搭起了骨架,就像是怀胎十月的孩子,总不能因为缺这最后一口气,就生生憋死在娘胎里。
张建军看着老同学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,也有些过意不去,他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。
“国强啊,不是我不帮你。这已经是我能争取的最大额度了。你是不知道,现在上面抓得紧,没有硬抵押,能批下一千块,还是我看在咱们老同学的情分上,加上你这个项目听起来确实有点新意,才敢打的报告。再多了,审批委员会那边根本通不过,连这一千块都可能泡汤。”
陈国强沉默着。
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,放弃是不能放弃的!
一个疯狂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。
这个念头如此大胆,以至于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压下去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建军。”
陈国强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如果……我有抵押物呢?”
张建军一愣。
“你有抵押物?刚才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用我城里的房子抵押。”
陈国强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什么?”
张建军猛地坐直了身体,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国强!你疯了?!那是你和桂芳嫂子在四九城安身立命的根本!是单位分的福利房,虽然不能买卖,但使用权可是实实在在的!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你这大棚项目有个闪失,你们一家老小住哪儿去?喝西北风吗?”
陈国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又决然的笑。
“建军,我知道风险。可这事,我必须干成。不成功,便成仁。没了房子,我还能回陈家庄老家挤一挤。可要是现在放弃了,我陈国强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。你就说,用我在锣鼓巷那处四合院的房子使用权做抵押,能贷多少?”
张建军看着陈国强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,知道这个老同学是铁了心了。
他沉吟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,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权衡。
于公,用房产使用权抵押,贷款风险确实大大降低,符合规定。
于私,他既佩服陈国强的魄力,也为其担忧。
最终,职业习惯和对老同学能力的某种信任占据了上风。
“如果你真拿房子抵押……”
张建军斟酌着词句。
“评估一下的话……那地段,那面积……最多……最多我能给你争取到五千块。这是极限了,而且利息可能要比普通贷款高一点。”
“五千块……”
陈国强在心里快速盘算着。
虽然离八千的理想数字还有差距,但已经解了燃眉之急。
虽然离八千的理想数字还有差距,但已经解了燃眉之急。
后续的钱,可以等第一批蔬菜卖出后再滚动投入。
“成!五千就五千!”
陈国强一拍大腿。
“需要办什么手续,你尽管说,我全力配合。”
张建军见陈国强心意已决,也不再劝,点点头。
“好!既然你决定了,我这就帮你操作。房产证明、户口本、工作关系证明……这些你都带了吗?哦对了,还得需要你爱人宋桂芳同志一起来签字按手印,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……呃,共同使用权。”
听到要宋桂芳签字,陈国强心里咯噔一下。
桂芳胆子小,一辈子求稳,要把房子抵押出去搞这个她至今还将信将疑的大棚,她怎么可能同意?
但事已至此,没有退路。
他硬着头皮说。
“材料我大部分都带了,桂芳那边……我去做工作。你先准备手续,我尽快带她过来。”
离开信用社,陈国强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骑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。
他需要想好说辞,如何说服一辈子谨小慎微的妻子。
果然,当宋桂芳听到丈夫要把房子抵押出去贷款时,反应比陈国强预想的还要激烈。
“什么?抵押房子?陈国强!你真是疯了!彻底疯了!”
宋桂芳脸色煞白,浑身发抖,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“那大棚就是个没影的事!冬天种菜?说出去谁信啊!你就要把咱们一家子的窝都赌上去?我不答应!打死我也不答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