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宋窈的问话,朱叙眼眸收敛,神色微顿。
宋窈盯着他的表情,“不太方便说?”
朱叙笑了笑,笑容中却满是苦涩,“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,说起来,跟你在宋家的遭遇差不多。”
虽说他并没有像宋窈那样被从小送走,但好像自小到大他都一直不太得父母喜爱。
他父亲总是很忙,一州百姓的生计,他管得事无巨细,是百姓口中人人称赞的好官。
可是父亲却极少回家,哪怕回来也只是浅浅地看他们一眼,有时候甚至连一顿饭都来不及吃,又急匆匆地离开。
每当这时候,母亲总是会很生气,一边咒骂他的父亲,一边用藤条抽打着他宣泄自己的怨气,怪他连父亲都留不住。
“我那时还小,当真以为是我不够乖不够听话不够出众,所以才不得父亲重视,所以我开始拼了命地跟着先生读书学习。”
旁人三日能背的文章,他便逼着自己一日背会。
先生要求他们每日十篇大字,他便写二十篇三十篇。
他作的文章,永远都得先生赞口不绝。
他满以为自己这样可以获得父亲跟母亲的另眼相看,结果父亲看着他写的文章,说他文风太过成熟,小小年纪功利心太重。
母亲更是把他贬低得一无是处,嘴里夸的永远都是宋方珩。
“这文章看着平平无奇,不及珩儿十分之一。”
“这字更是平庸,哪像珩儿写的字那般飘逸漂亮。”
“怪不得你父亲不喜欢你,你看看你浑身上下,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喜欢的?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烂人!”
他听到这些话时,既伤心又难过,但更多的是心里憋着一口气。
于是他开始模仿宋方珩。
穿衣打扮,文风文笔,就连写的字也力求跟宋方珩的一样飘逸漂亮。
他想着,自己变得跟宋方珩一样优秀,母亲总该会满意自己、喜欢自己了吧?
可没想到,随着他越来越优秀,母亲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憎恨,稍不顺她的心意,就会一番折磨体罚。
“你能想象,一个母亲,让她的儿子冰天雪地脱了衣服跪在雪地里吗?”
“你能想象,一个母亲,竟会让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妇钻进她十五岁儿子的被窝吗?”
“你能想象,一个母亲,竟会故意给她儿子吃泻药让他错过童生考试吗?”
他越优秀,获得的赞赏越多,随之而来的就是越加不择手段的折磨。
好几次他危在旦夕,都差点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。
宋窈捂着嘴,胸口像是被沉甸甸一块大石压着,压抑得喘不过气来。
她喉咙发紧,“宋如芸为什么要这么对你?她做得那么过分,你就没有告诉过你爹吗?”
其实朱叙也不明白,自家母亲为什么那么厌恶自己,兴许是因为他没办法替母亲笼络住父亲的心吧?
至于把这些事情告诉父亲,他又何尝没试过?
但宋如芸每次都说:“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,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,难道我还能害了自己的亲儿子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