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,这简直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。
齐衡的手无力地松开了。
他是个兵王,能徒手搏杀歹徒,能在枪林弹雨里穿梭。
可面对这数字,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。
退伍费全搭进去了,能借的战友也都借遍了。
没钱,就是没命。
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,膝盖一软,竟是要给医生跪下。
“大夫,我给您写欠条,我这辈子做牛做马……”
一只有力的大手,在他膝盖落地的前一秒,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。
齐衡泪眼朦胧地抬起头。
“男儿膝下有黄金,跪天跪地跪父母。但这世上,没有为了钱给人下跪的道理。”
陈康转过头,看向那个一脸难色的医生。
“大夫,救人要紧。钱,不是问题。”
说着,陈康解开外套扣子,从内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。
那是还没来得及存进银行的货款,崭新的票面散发着油墨的清香。
他直接把那一整摞钱,拍在了护士台的桌面上。
周围的病患家属,护士,医生,全都愣住了。
“这里大概有三千,先拿去交押金,安排手术。”
“剩下的钱,我会让银行直接转到医院账上。”
“记住,用最好的药,住单人病房,请最好的专家主刀。”
“所有费用,我包了。”
齐衡呆呆地看着陈康,嘴唇颤抖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把自己卖了,能换个三五千块给娘续命就不错了。
可眼前这个男人,不仅要在阎王爷手里抢人,还要给他娘最好的待遇。
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。
这是把他的尊严,把他娘的命,都给托住了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
陈康拍了拍齐衡僵硬的肩膀。
“进去看看老太太,告诉她安心治病,钱的事儿不用操心。”
直到这一刻,齐衡才回过神来。
泪水顺着这个七尺男儿的脸颊滚落,砸在地板上。
这一次,陈康没拦住。
齐衡重重地跪在地上,冲着陈康磕了一个响头。
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“陈老板!大恩不谢!”
“要是俺娘能活下来,以后我齐衡这条命,就是您的!”
“上刀山下火海,您一句话,我要是皱一下眉头,天打雷劈!”
陈康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个兵王的忠诚度已经锁死。
在这个混乱的特区,他终于有了一张谁也打不穿的底牌。
“起来吧。我不信誓,我看行动。”
陈康把齐衡拽了起来,又从兜里数出六十张大团结,塞进齐衡手里。
“这六百块拿着,给老太太买点营养品,进口药我会托人去搞,手术费你也别担心。”
“既然跟了我,就没有让兄弟家里揭不开锅的道理。”
齐衡攥着那带着体温的钞票,手背青筋暴起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,你留这儿照顾老太太,手术完了再来找我。”
陈康没再多废话,转身冲俞乐生和丁运达使了个眼色。
“走,回招待所。”
夜幕低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