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大沙县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荒郊野岭,今日却是锣鼓喧天。
陈家酒厂那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。
两旁挂着红绸扎成的大花。
厂区大院里,桌椅板凳摆开了长蛇阵。
大铁锅架在空地上,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。
陈康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正站在大门口指挥着俞乐生几人挂横幅。
“左边高点,对,再高点!要把走向世界这四个字亮出来!”
俞乐生满头大汗,手里拽着绳子,脸上却乐开了花。
这阵仗,他这辈子都没见过。
正忙活着,几辆大杠停在了厂门口。
几个中年人推车走了进来。
打头那个留着山羊胡,眼神浑浊。
是邻县的掌柜,姓赵,在这一带酿酒圈子里算是老资历。
赵掌柜背着手,目光挑剔地在厂区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陈康身上。
“这就是陈厂长?嘴上没毛,办事果然不牢。”
“年轻人,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。大沙县这破地儿,鸟不拉屎,路又难走。”
“你把厂子建在这儿,酒香也怕巷子深啊。听叔一句劝,趁早收摊,还能少赔点棺材本。”
旁边几个跟来的小作坊主也跟着起哄,阴阳怪气地笑着。
“就是,咱们酿了几十年酒,也没见谁敢在这鬼地方扎根。陈老板,你这哪里是开厂,分明是小孩过家家嘛。”
陈康也不恼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。
“几位前辈教训得是。不过嘛,这做生意讲究个眼缘。我看这大沙县风水好,旺财。”
“再说了,我这酒,本来也没打算跟几位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抢食吃。”
“我的目光在南边,在海对面。不管是港岛还是大洋彼岸,那才是我的销路。”
赵掌柜差点没笑岔气。
“洋鬼子?喝白酒?”
“年轻人,牛皮吹大了容易闪着腰。洋人喝的那是洋酒,咱这烧刀子,他们咽得下去?”
“别到时候赔得底裤都不剩,哭都没地儿哭去。”
正说着,远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。
几辆车开了过来,车门上印着供销社的字样。
车还没停稳,几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就跳了下来。
为首的是县里供销社的一把手,姓王。
也是这次受了宣传部委托来考察的。
“哟,这么热闹!”
王主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脸上带着官面上的客套。
陈康迎了上去,那股子热络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王主任,盼星星盼月亮,可算把您这尊财神爷给盼来了!快请进,快请进!”
他一挥手,俞乐生立刻心领神会,搬来了两坛早就准备好的样酒。
坛封一拍开,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勾得人馋虫直动。
“王主任,各位领导,这是咱们厂的第一批头酒,请各位品鉴!”
陈康二话不说,拿起提斗,给几位领导一人满满斟了一碗。
随后又指着身后那几大箱未开封的酒,声音洪亮。
“今儿个大家赏脸来捧场,我陈康也不能小气。”
“这几箱酒,全开了!就在这厂门口摆流水席,来的都是客,随便喝,管够!”
这话透着股四九城爷们的豪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