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从武睁开眼,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快要崩溃的年轻人。
“医疗队大都在后方野战医院,离最前沿还有段距离。没有消息传回来,那就是最好的消息。”
陈康惨然一笑。
在这繁华四九城里,没有消息或许是平安。
可在那南疆,没有消息,意味着她可能正趴在满是尸块的战壕里。
意味着死神可能正贴着她的头皮呼啸而过!
他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身为丈夫,他连替她挡一颗子弹都做不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踉踉跄跄地转身。
走出沈家大门的那一刻,阳光刺眼。
院外,热闹非凡。
迎亲的车队排成长龙,范伍冲正指挥着司机们擦车。
俞乐生则在那儿给围观的邻居发喜糖。
见陈康出来,而且是孤身一人。
热闹的场面凝固。
范伍冲把手里的抹布一扔,几步冲了上来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康。
“哥?怎么个意思?嫂子呢?不是说接人吗,怎么就你自个儿出来了?”
俞乐生也凑了过来,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全收了,眼神警惕地往院里瞟。
“是不是老沈家又要彩礼还是怎么着?哥你说话,兄弟们这就进去……”
陈康摆摆手。
“南边打仗,她上前线了。”
范伍冲和俞乐生对视一眼,两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。
南边。
那两个字在如今的四九城,代表着阎王殿。
范伍冲狠狠地骂了一句。
“嫂子是个读书人啊!”
“哥,我想起来了!我二叔跟总后勤部那边熟,哪怕是军区总院也有熟人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找他,让他想办法发个调令,就说家里有急事,或者身体不适,先把人弄回来再说!”
“哪怕背个处分,也不能在那儿待着啊!”
俞乐生也跟着点头,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对对对!只要人活着,什么处分不处分的,咱们养着嫂子!”
“闭嘴。”
陈康抬起头。
“谁也不许动。”
“哥?!”范伍冲急了。
陈康目光看向遥远的南方。
“她是自愿的。”
“强行把她调回来?那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!那是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!她会恨我,更会恨她自己。”
“我娶的是沈晚舟,不是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花瓶。”
“既然她选了国,选了那身军装赋予的责任。”
“那我这个当丈夫的,除了支持,还能干什么?哪怕是死撑,我也得撑住她的理想。”
范伍冲张了张嘴,最终叹了口气。
这一刻,他才真正明白陈康心里的苦。
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赴险却不能阻拦的无力感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散了吧。”
陈康挥挥手。
“告诉弟兄们,车撤了,花收了。这婚礼延期。”
“等她凯旋那天,咱们再来,办个更大的。”
是夜。
陈康坐在石桌旁,面前摆着七八个空的二锅头瓶子。
范伍冲和俞乐生谁也没劝酒,只是陪着一杯接一杯地灌。
直到月上中天,陈康才彻底醉死过去,被两人连拖带拽地架进了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刺耳的电话铃声在的深夜里炸响。
床上的人弹了起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