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康眉头微皱,披了件外衣。
穿过院子,拔开门栓。
一股廉价的雪花膏味儿。
门口站着的,是赵杜鹃。
这小寡妇也是这胡同里的名人,男人死得早,仗着几分姿色,平日里没少跟胡同里的老爷们儿眉来眼去。
今晚的赵杜鹃显然是精心拾掇过的。
头发刚洗过,湿漉漉地搭在肩头,那双桃花眼里像是含着一汪春水,勾魂摄魄。
她手里端着个搪瓷托盘,上面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。
白生生的,也不知是豆腐嫩,还是人嫩。
“康哥,还没睡呢?”
赵杜鹃身子软若无骨地往门框上一靠。
陈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有事?”
赵杜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媚笑起来。
“这不是听说你赢了官司,替咱街坊邻居出了口恶气嘛。”
“妹子也没啥拿得出手的,刚点的豆腐脑,趁热给你端来尝尝,去去晦气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就要往院里挤,眼角眉梢都透着暗示。
“这夜深露重的,站在门口说话多不方便,康哥,不请妹子进去坐坐?”
进去坐坐?
这要是让她进去了,明天这四九城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东方小院给淹了。
陈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不必了。”
“赵杜鹃,看看现在几点了。孤男寡女的,传出去好说不好听。”
赵杜鹃没想到陈康这么不解风情。
以前这街溜子看见她可是走不动道的。
难道这男人转性了?
还是说有了沈晚舟那个文化人,就看不上她这野花了?
她心里不甘,咬了咬红唇,眼波流转。
“康哥,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对人家的。那沈老师清高,那是天上的云,哪懂得心疼人啊。”
“你看你这衣服,领口都皱了也没人管……”
说着,她那涂着红指甲的手竟然直接伸了过来,想要去摸陈康的衣领。
“要不妹子进去帮你把脏衣服洗了?我手脚麻利,保准伺候得舒舒服服的。”
那手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陈康的胸膛。
陈康一抬手,直接打掉了那只不安分的手。
“赵杜鹃!”
“请自重。”
“我有媳妇,她就在屋里睡着。我陈康虽然不是什么圣人,但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。”
赵杜鹃被这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这哪还是那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?
这眼神,简直比那胡同口的大狼狗还凶!
“以后少来这套。再让我看见你在我家门口晃荡,别怪我不讲街坊情面。”
陈康指了指巷口,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赵杜鹃咬着牙,恨恨地瞪了陈康一眼,把托盘往地上一搁,转身就跑。
陈康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托盘。
弯腰,捡起。
扬手一挥。
连盘带碗,直接扔出了院墙外。
什么香艳,什么暧昧,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垃圾。
关门,上闩。
陈康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,拧开,捧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。
回到东厢房,他盯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翻了个身,辗转难眠。
第二天,日上三竿。
陈康抬手看了眼腕表,十二点半。
糟了。
顾不上洗脸,胡乱套上那件衬衫,大步冲向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