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浩阔眼神里又有了一丝亮光。
陈康话锋一转。
“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”
“咱们厂的流动资金要用来买原材料,生产线的时间要用来赶订单。”
“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资源的错配,都可能让咱们在接下来的竞争中掉队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投向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经艺。
“李厂长,您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形势。”
“南边的口岸开了,外资厂、合资厂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。”
“他们的设备新、效率高、管理活。”
“咱们国营大厂要是还背着沉重的旧包袱,抱着修修补补过日子的老观念,拿什么跟人家拼?”
“市场不相信眼泪,更不会给咱们留出修补的时间。”
李经艺沉吟。
这一番宏观的市场分析,竟然出自一个收废品的年轻人之口?
即使是去局里开会,那些大领导们讲的也不过如此!
现在的官方工厂之间,表面一团和气,底下的竞争早就白热化了。
谁产能高,谁就能拿到更多的计划指标。
谁效益好,谁就能给工人发更多的奖金。
等不起啊!
田浩阔彻底服了。
“罢了,罢了。”
老头摘下脏兮兮的手套。
“我是真老了,脑子里只有死铁疙瘩,不懂现在的活账。这以后啊,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。”
说完,他默默地退到了一边。
李经艺收回目光,重新审视着陈康。
这个年轻人,站在那里不卑不亢。
刚才那一鞠躬,既安抚了老同志,又收买了人心。
是个人物。
“拿笔来。”
李经艺沉声喝道。
周成家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,双手递了过去。
李经艺签下名字,又从抽屉里拿出公章。
哈了一口气。
鲜红的印泥重重地盖在合同上。
一百二十台,全报废。
陈康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。
“多谢李厂长支持工作。”
李经艺把合同递给陈康,却没有松手。
“小伙子,事办得漂亮,脑子也灵光。”
“心思细密,手段老辣,是个做大事的料。但我也送你一句话。”
陈康神色一凛。
“您请讲。”
“聪明是好事,但别把这股聪明劲儿用在歪门邪道上。”
“这四九城虽大,但圈子很小。路走正了,你是个人才。”
“路走歪了,那是害人害己。”
这是敲打,也是警告。
更是惜才。
陈康双手接过合同,眼神清澈。
“厂长教诲,陈康铭记于心。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。”
“我虽然是个生意人,但也知道什么钱能赚,什么钱烫手。”
李经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松开了手。
“行了,去吧。让周主任配合你们,尽快把仓库腾出来。”
“是!”
走出会议室的大门,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身上。
周成家跟在后面,看着陈康挺拔的背影,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
刚才那一幕,他看得真切。
李厂长那哪是敲打?
分明是把这小子当成了可造之材在提点!
在那位大厂长眼里。
自己这个副厂长,恐怕都未必有这个收破烂的年轻人分量重。
只要这小子不作死,稳扎稳打。
将来这厂里,必有他陈康的一席之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