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康吐出一口烟圈。
他微微侧头,看着身后眼圈红红的小女人。
“没办法,那时候要是躲了,那板砖就得招呼在你脸上。”
陈康咧嘴一笑。
“我这张老脸皮糙肉厚,砸一下顶多破点皮。你要是毁了容,以后带出去多没面子?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没个正经!”
沈晚舟气得在他完好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。
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。
“严肃点!这是医疗处理!”
“好好好,严肃。”
陈康举起双手投降,随即又压低了声音。
“不过沈老师,咱们得讲讲道理。我这可是为了保护家属光荣负伤,按照单位规定,这属于工伤吧?”
沈晚舟正拿着纱布给他包扎,闻一愣。
“什么工伤?”
“工伤就得有赔偿,还得有特殊护理。”
陈康转过身,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晚舟。
“你看,我这手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,以后洗脸、吃饭、甚至那啥是不是都得麻烦沈老师代劳了?”
沈晚舟脸红到了耳根。
这人!
蹬鼻子上脸!
“陈康!”
“你少在那贫嘴!以后再敢这么莽撞,受了伤别指望我管你!”
虽然嘴上凶巴巴的,但她手下的动作却极其温柔,仔细地将纱布边角掖好,生怕勒着他。
陈康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,心里有了底。
这块冰山,终于开始化了。
这顿打,挨得值。
“行,听领导的。”
陈康活动了一下包成粽子的胳膊。
“以后不这么拼命了,毕竟还得留着这条命,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沈晚舟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。
昏黄的灯光下,她低下头,借着整理东西,掩饰眼底的波澜。
“谁要你养……”
声音很轻,却没了往日的冷硬。
陈康靠在床头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知道自己的努力没白费。
第二天。
陈康醒来时,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。
桌上扣着一个大瓷碗。
掀开一看,两个白面馒头,一碟咸菜丝,还冒着微热的稀饭。
这女人,嘴硬心软。
陈康捻起一块咸菜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脆。
既然要想在这个年代立足,光靠一身蛮力和前世的记忆还不够,得有人脉,有靠山。
而眼下最硬的这座靠山,就是那个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岳父。
沈从武。
吃过早饭,陈康揣上剩下的钱和几张票证,直奔红星集市。
这年头,有钱买不到东西是常态。
沈老爷子那是老革命。
虽然退居二线,但这嘴刁的毛病可是出了名的。
就好那一口正宗的奶皮酥。
这玩意儿得凭特供的点心票,平时根本见不着影,只有逢年过节才放出来一点。
集市角落,几个揣着袖子的倒爷正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。
陈康整了整衣领,径直走过去。
几句行话,两根大前门香烟递过去,再加上手里多余的几张布票。
交易达成。
十分钟后,陈康手里拎着两盒刚出炉,散发着浓郁奶香的奶皮酥。
兜里还揣着一包用牛皮纸裹好的什锦水果糖。
大步流星地跨上了去往军区总院的电车。
军区总院,高干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