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片切得厚薄均匀,色泽诱人,每一片都裹满了酱汁。
一种酸涩感涌上心头。
平心而论,结婚这几天,陈康真的对她不好吗?
并没有。
他给她钱,给她买新衣服,甚至大老远跑,去国中饭店给她买这么金贵的饭菜。
在这个年代,哪怕是模范丈夫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。
如果是自由恋爱,如果不是因为那张强塞给她的结婚证,或许她真的会感动。
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。
她恨这种身不由己,恨这种被安排的人生。
但他送来的饭……
沈晚舟拿起筷子。
她不是那种会为了赌气而虐待自己身体的小女生。
家里条件不好,从小父亲就教导不能浪费粮食,更何况是这样珍贵的肉菜。
夹起一片回锅肉放进嘴里。
肥而不腻,焦香四溢,辣味刺激着味蕾。
竟然让心稍微回暖了一些。
真香啊。
沈晚舟机械地咀嚼着,眼角有些湿润。
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,像是要将尊严和委屈咽进肚子里。
次日。
沈晚舟刚踏进学校大门,就感觉几十双目光看了过来。
那些目光里,有戏谑,有同情。
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。
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
昨天办公室里那场闹剧,恐怕已经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单位。
高干子女、人民教师沈晚舟,嫁了个不务正业的街溜子。
甚至还在办公室里和亲弟弟大打出手。
这简直是枯燥生活里的一剂猛料。
沈晚舟目不斜视地走进办公室,仿佛那些窃窃私语都与她无关。
可握着钢笔的指节,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晚舟姐。”
刚坐下没多久,曾巧兰凑了过来。
这年轻老师平时跟她关系不错,此刻脸上满是担忧,手里还攥着两个刚洗好的苹果。
“你要是心里难受,就跟我说两句,别憋着。”
沈晚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摇摇头。
“我没事,就是最近忙,有点累。”
“还没事呢?眼圈都黑了。”
曾巧兰叹了口气,把苹果塞进她手里。
“其实吧,大家伙儿嘴上说得难听,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呢。你也别太往心里去。”
沈晚舟苦笑。
大家能怎么想?
无非是笑话她遇人不淑,把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。
“真的晚舟姐,我不骗你。”
见她不信,曾巧兰急了,四下张望了一圈,凑到沈晚舟耳边神秘兮兮地开口。
“昨天那饭盒一打开,半个走廊都是肉味儿!那可是回锅肉,满满一盒油水!”
“现在这年头,谁家舍得这么造?”
“好些个女同事回家就把老公骂了一顿,说人家陈康虽然是那个啥,但人家疼媳妇啊!”
沈晚舟愣住了。
“而且大家都看见了,陈康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,模样长得周正,还会给人买新衣裳。”
“她们嘴上那是酸,心里头都羡慕你有口福呢。”
羡慕她嫁给一个流氓?
沈晚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,看着手里的红苹果,一时竟不知该哭该笑。
这一天,过得格外漫长。
为了避开下班高峰期那些探究的目光。
沈晚舟故意磨蹭到了天黑透,才收拾东西。
走出单位大门,寒风一吹,裹紧了身上的新大衣。
后悔了。
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,把自己置于这种危险的境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