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农是个老汉,一看就是打乡下来的。
80年想要买水果,必须去国营副食店,私人严禁买卖。
但也有胆子大的,专程从乡下带到城里,偷摸着想办法卖掉。
眼前老汉,明显就属于这种。
“小兄弟,你要吗?我这剩的不过,还有十斤,都按六毛一斤卖给你!”老汉明显有些急了,他来就带了二十斤,这才卖了一半。
来回折腾不容易,要是卖不掉,那就亏大了。
六毛一斤,跟副食店价格差不多。
但副食店的水果,可都是紧俏的玩意,排着队都不一定轮得着,更重要的……是你得有票。
但陈康,可并不打算六毛买下来。
他只是摇头轻笑:“大爷,我家就一个我跟媳妇两人,哪吃的完这么多啊。”
陈康上来,并没有纠结价格问题。
这,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心里博弈了。
对于卖家而,一个表现的毫无兴趣的买家,自然不会太过在意。
但倘若对方购买欲很强烈,又容易有恃无恐。
这种不去讨论价格,而是在“价值”上犹豫的人,反而更容易激起推销的欲望。
果不其然,听到陈康这么说,老汉顿时来劲了:“俩口子吃不完,也可以送人啊!你看我这橘子,又大又甜,都是挑出来上好的,送人好得很嘛!”
“这……”
陈康摇了摇头,一副哭笑不得犹豫模样。
老汉急了:“这样,十斤你都要了,我算你五毛!”
陈康沉吟半晌,似乎在思索,最后才勉强点头道:“四毛吧,我再补你两斤粮票,您要不行的话就算了,反正我要这么多也没用。”
“行!”
老汉心里盘算一下,最后咬了咬牙,点头答应了下来。
钱货两讫,陈康提着十斤橘子,并没有着急离去,而是来到巷尾,一个神情紧张,不住左顾右盼的男人附近。
没等片刻,对方就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:“兄弟,要表不要?”
陈康心中暗笑,他已经观察对方两个小时了。
这会过来,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可表面上,却显出一副皱眉莫名的表情:“什么表?”
男人见陈康似乎有点兴趣,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钢制的精美腕表,用手擦了擦表盘后低声道:“上海牌的,全新,八十要不要?”
陈康瞄了眼男人额头上的细汗,不动声色道:“六十。”
“行!成交!”
男人一脸肉痛,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。
拿了钱后,就快不离开了。
陈康不是傻子,猜到了这表来头不对劲,但他并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,80年自行车、手表、缝纫机,也就是俗称的三转一响,一只都是家家户户眼中的紧俏玩意。
一直到82年前,都凭票供应。
尤其是像“上海牌”手表,更是要单位批条子。
可普通家庭,哪里凑得齐四大件的票据?
就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,也得到处托人才行。
只要找对人,这东西就不愁卖不出去。
半个小时后,陈康来到了国贸大厦,径直走到了钟表柜台,这个点已经快下班了,售货员正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。
陈康走来后,不紧不慢得将那只上海牌手表放在了柜台上:“退货。”
售货员抬头瞥了一眼:“你这表是我们家买的嘛,票据拿出来看看。”
陈康脸上闪过一抹无奈:“票据我给弄丢了,这就是在你家买的,小哥帮帮忙,帮我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