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怀安的表情,见对方依旧波澜不惊,心头一横,索性将话说得更明白:“本王今日来,是想与先生做一笔交易。本王愿意将南昌府周边的,包括上高、新昌等数个县份的税收与地方管理权,全权‘委托’给先生。县令等官吏由先生任免,税收归先生统算,本王绝不插手!”
此一出,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教,而是赤裸裸的割地!一个藩王,主动将自己核心区域的治理权拱手相让,这在整个大明朝历史上,也是闻所未闻的奇闻。
朱宸濠显然也知道自己这番话的分量,他额头渗出细汗,连忙补充道:“本王……本王并无他意!只是真心仰慕先生的经世之才,想借先生之法,让本王的封地也能焕发生机。本王惟有两个请求:其一,请先生允许本王派人前来‘学习’先生的练兵、治县之法;其二……便是从这些县的赋税中,分予本王一两成,作为……作为南昌王府的用度。如此,本王便心满意足了!”
他说完,紧张地看着李怀安,等待着他的裁决。这番话,既是请求,更是一份“投名状”。他主动将自己的钱袋子与李怀安捆绑在一起,就等于将自己未来的身家性命,都押在了李怀安的战车上。他要学的不是皮毛,而是核心,要分的不是小头,是共享利益。
李怀安心中冷笑,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之色。他踱了两步,沉吟道:“王爷厚爱,怀安愧不敢当。我只是一介白身,蒙王爷不弃,才有了今日的立足之地。如今骤然然间再管数个县,实在是……力有不逮。况且,我只懂练兵,于政务一道,所知甚浅,恐辜负了王爷的信任。”
这番半推半就的话,却让朱宸濠心中更定。他知道,有反应就是好事,说明事情有商量的余地。他连忙摆手道:“先生过谦了!清风县的现状,便是先生能力最好的证明!至于政务,先生可自行任命人选,本王绝不干涉!还请先生以大局为重,万勿推辞!”
看着朱宸濠那急切恳切的样子,李怀安知道火候已到。他叹了口气,仿佛是被迫无奈般地点了点头:“也罢!既然王爷有此雅量,又有为民造福之心,怀安若再推脱,便是矫情了。只是此事重大,还需与王爷立下字据,明权责,定分成,免生日后歧义。”
“应该的!必须的!”朱宸濠大喜过望,连连点头,眼中再无半分阴鸷与算计,只剩下找到靠山与希望的激动。“一切都听先生安排!”
“好。”李怀安微微颔首,目光再次落回墙上的舆图之上,手指缓缓划过清风县,再延伸到朱宸濠提出的那些县份。
一条稳固的补给线,一个潜力巨大的后方基地,还有一位被自己深度捆绑、无法回头的王爷……
这份递上门来的“投名状”,他收下了。这一刻起,他真正的棋局,才算正式开启。而清风县,将不再是孤悬一隅的奇点,而是这盘大棋局中,当之无愧的、最坚实的核心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