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,方郁雾这段时间在战区医院这边帮忙,因为一个复杂手术很晚才结束。
走出医院时,已是凌晨两点,营地里大部分灯光已熄灭,只有哨塔的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地面。
方郁雾没有直接回宿舍,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靶场。
空旷的场地上,只有一个身影在夜色中站立,是杨慕宁,他也在值夜班后的短暂休息时间来这里。
“睡不着?”杨慕宁听到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是知道身后的人就是方郁雾。
“刚做完手术,一个颅脑损伤的患者,手术做了六小时。”方郁雾走到他身边,“他还活着,但不知道能恢复多少。”
杨慕宁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郁雾看着夜空中的星星,这里的星空比城市里清晰得多。
“但有时候还是会想,如果条件更好一些,设备更先进一些,也许结果会不同。”
但营地的医院已经是这里最好的医院了。
“战争就是这样,永远没有‘如果’。”杨慕宁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。
“我们只能在现有条件下做到最好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没有说话。
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,但已经很习惯了,就像背景噪音。
“你害怕过吗?”方郁雾突然问道,“在战场上。”
杨慕宁没有立即回答。
过了许久,他说:“每次都会,但害怕不是软弱,是理智。
知道危险,才会谨慎;谨慎,才能活下来。”
“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”方郁雾轻声说道。
“以前我害怕很多东西,害怕德语学不会,害怕考试不及格,害怕辜负教授的期望。
但来到这里后,那些害怕变得……很小了。
现在的害怕更具体:害怕手术失败,害怕药品用完,害怕空袭时来不及掩护伤员。”
方郁雾转头看着杨慕宁:“但奇怪的是,这种具体的害怕,反而让我更踏实了。
因为我知道该做什么来应对。
检查器械,管理库存,规划撤离路线……每一个问题都有应对方法,即使不是完美的。”
杨慕宁侧头看她。
夜色中,方郁雾的轮廓模糊,但眼睛很亮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专注而清澈。
“你变得不一样了。”杨慕宁说道,“和刚来的时候相比变了很多。”
杨慕宁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方郁雾天真的模样,这个天真不是贬义词,带着一种纯真的感觉。
“是吗?哪里不一样?”
“更坚韧,更稳重了,好像还有一种扎根的感觉,没有那种漂浮感了。”杨慕宁寻找着词汇。
“刚来的时候,你像随时会飞走的风筝。
现在,你像树,虽然还是会随风摇动,但根已经扎进土里。”
方郁雾笑了:“这是夸奖吗?”
她没有想到杨慕宁这么敏锐,她确实更有一种扎根感了,不是扎根这里,而是扎根于这个世界。
“是观察。”杨慕宁也笑了,“好了,该回去了,明天还有训练。”
“明天练什么?”
“近距离快速射击,你的两步法在五米内效果最好,我们专攻那个距离。”
两人一起走回宿舍区,在分岔路口,杨慕宁停下来:“方医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射击方法,可能会被写进训练手册,不是开玩笑,梁书霖已经向上级报告了,认为可以作为非战斗人员自卫训练的补充教材。”
方郁雾愣住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,所以你要对得起这个荣誉,继续精进技术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方郁雾郑重地说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