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纪委审讯室。
方信和燕雯坐在审讯桌后,郑国锋站在侧面,三人神色凝重,目光如炬。
尚博林被再次带进来时,脚步有些虚浮,眼底的侥幸淡了几分,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。
他刚坐下,双手就下意识地放在桌下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。
显然,这次的留置看管,让他内心的防线已经松动,只是还在硬撑。
“方科,你来吧。”
郑国锋看向方信,主动让出审讯主导权。
方信点点头,给他一个尊重的眼神。
“尚博林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方信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:“上午给你的时间,够你想清楚了吗?”
尚博林抬起头,眼神躲闪,不敢与方信对视,声音沙哑:
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我没有违法违纪,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。”
“伪造?”
方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从桌上拿起那份标注着“云东建材贸易商行”的转账凭证,轻轻推到尚博林面前:
“这张给交警大队干部转‘好处费’的凭证,签字人是尚小雅,你敢说你不认识她?”
尚博林的目光落在凭证上,脸色瞬间变了,身体微微一僵:
“尚小雅……我不认识,可能是同名同姓吧。”
“同名同姓?”
燕雯接过话头,语气清冷而专业:
“我们已经核实过,尚小雅是你的远房侄女,三年前通过你的关系,进入云东建材贸易商行担任财务。这是她的入职登记表,上面有你的签字推荐,还有你们的亲属关系证明,需要给你看看吗?”
燕雯说着,拿出一叠补充材料,放在凭证旁边。
尚博林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,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万万没想到,纪委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查得如此清楚,弄的他想抵赖都无从出口……
“你还想狡辩吗?”
方信追问,声音陡然提高:
“这家商行是你用来洗白贿赂款的核心空壳公司,你让自己的侄女担任财务,就是为了方便操作,掩盖资金流向!你敢说这只是巧合?”
尚博林的头低了下去,双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已经无法再维持镇定。
“就算……就算尚小雅是我侄女,也不能证明我跟商行有关系,更不能证明我贪污受贿!”
尚博林还在做最后的顽抗,带着最后一丝挣扎:
“她在商行上班,是她自己的事,我从来没有干预过商行的运营!”
“好,那我们再看这个。”
方信不再跟他纠缠,拿出那张关键的发票,缓缓展开,放在尚博林眼前:
“这张抬头为‘青红公路建材款’的发票,金额三十万,开票单位是‘云东建材贸易商行’,而收款账户,是你妻子杜兰的私人账户!你敢说这也是巧合?”
“轰!”
这张发票如同晴天霹雳,彻底击垮了尚博林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发票上的账户信息,瞳孔骤缩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
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这张发票是假的!是你们伪造的!”
尚博林疯狂地摇头,声音尖厉,像是濒临崩溃的野兽:
“我妻子的账户怎么会收到这种钱?一定是你们陷害我!”
“陷害你?”
燕雯拿出一份鉴定报告,语气严肃:
“这张发票的真伪已经经过专业机构鉴定,是真实有效的,银行流水显示,这笔三十万的款项,在开票当天就转入了你妻子的账户,而且这笔钱没有任何合法的资金来源说明!
我们还查到,这笔钱到账后,很快就被用于购买观澜国际12栋302房!这些证据链环环相扣,你怎么解释?”
“你们……连这个都查出来了?”
尚博林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尚博林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看着发票,看着鉴定报告,看着银行流水,所有的狡辩都在铁证面前变得苍白无力。
“你以为销毁了商行的账目,就能掩盖一切?”
方信的声音如同冰锥,刺进尚博林的心里:
“你以为让尚小雅辞职跑路,就能切断线索?你太低估纪委的调查能力了!我们不仅找到了这张遗漏的发票,还查到了商行与路通公司、高达公司的多笔异常往来,每一笔都指向你!”
尚博林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,滴在桌面上。
他的眼神变得空洞,之前的顽固和侥幸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。
“你现在交待,还能争取宽大处理,否则就凭这些证据,已经足够对你零口供定罪了!”
方信放缓语气,给他一个台阶:“说出你背后的人,说出所有贪污受贿、滥用职权的细节,戴罪立功,或许还能减轻处罚,给你的家人留一点体面。”
尚博林的肩膀垮了下来,头埋得更低,肩膀微微耸动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,就算咬死了不招供,
那也一定会定罪,而且还是重判。
再顽抗下去,只会死得更惨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尚博林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无尽的悔恨:
“青红公路的招标,是我跟白敏才串通好的!他是路通公司真正的幕后老板,我修改招标条款帮他围标,他一次性给了我一百万好处费,后续还分三次给了八十万进度关照费,逢年过节的孝敬也有六十万,前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二百六十万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却越来越清晰,所有的罪行如同决堤的洪水,倾泻而出。
“白敏才为了多赚钱,让施工队偷工减料,把混凝土标号从
c30降到
c20,路面厚度也减了三厘米,还让我默许他更换劣质建材……还有质监站的钱思迁,也是被我拉下水的,我分了他十万……”
尚博林一边说,一边抹眼泪,脸上充满了悔恨:
“那笔五十万,是白敏才通过我表弟的空壳公司转进来的,三十万的建材款,是我让尚小雅操作的,我知道这样不合规,但我鬼迷心窍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:“白敏才通过这单三千八百万的青红公路项目,光靠偷工减料和虚报工程量就非法获利至少八百万,具体多少他也没告诉我……他手里还握着不少人的把柄,这次我被抓,他肯定早就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