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——
银壶中的水烧开了,发出清越的鸣响。
唐玉微微一惊,回过神来。
连忙用厚布垫着手,将那把提梁银壶从红泥小炉上提了下来。
又细心地将炉子的进风口关小了些,只留一点火星温着水。
她手上准备着洗茶,耳朵却仔细听着正厅内的动静。
正厅。
杨令薇在丫鬟的引领下,缓步而入。
她今日的打扮,与往日的明艳华贵截然不同。
只穿了一身极为素净的月白绫裙,外罩同色比甲,发髻上也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,并一支素银簪子。
浑身上下不见半点鲜亮颜色与贵重首饰。
她低眉顺眼,步履沉缓。
在距离老夫人和孟氏的座前约五步之遥时,便停下脚步。
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,端端正正、深深跪了下去,行了一个标准而隆重的大礼。
礼毕,她并未立刻起身,而是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态。
她缓声道:
“不孝女令薇,今日厚颜登门,是特来向老祖宗、夫人……请罪的。”
说完,她直起上身,再次深深地拜伏下去。
额头轻触冰凉的地砖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老夫人看着跪伏于地、一身缟素的杨令薇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解,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儿媳孟氏。
孟氏对上婆婆的目光,微微敛目颔首。
随即,目光平静无波地重新落回杨令薇身上,仿佛在审视,又仿佛只是等待。
老夫人见孟氏如此反应,心中虽疑窦未消,却也稳住了心神。
她手中缓缓捻动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:
“起来吧。侯府的门第,不兴这般大礼。有什么事,起来好好说便是。”
然而,杨令薇却并未依起身,仍旧固执地跪在原地。
只是稍稍抬起了上半身,露出了苍白却神情决绝的脸庞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与悔恨:
“老祖宗、夫人明鉴……令薇不敢起身。”
“令薇……有愧于心,瞒着长辈,做了三件大错事。今日,便是来自陈其罪,听候发落的。”
“三件错事?”
老夫人眉头微蹙,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,沉声问道:
“究竟是何事,让你如此……惶恐请罪?”
杨令薇再次深深叩首,然后抬起头,眼中已盈满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开始陈述第一桩:
“这第一件……是令薇年少时犯下的糊涂罪孽。”
“那时……因一支心爱的翡翠簪子,我与家中长姐起了争执,推搡之间,我失手……将姐姐推撞在了紫檀案角上。姐姐当时便血流如注,昏迷不醒……”
她仿佛沉浸在那可怕的回忆里,身体微微发抖:
“令薇当时吓得魂飞魄散,日夜在佛前忏悔,恨不能以身相代……此事,家父家母早已知晓,将我重重责罚,关入祠堂思过半年。”
“所幸姐姐后来得名医诊治,虽额角留了浅疤,但性命无碍。”
“家中为补偿姐姐,准备了极丰厚的嫁妆,姐姐所嫁的姐夫一家,也通情达理,并未因此事生出怨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