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万三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用力点了点头:“放心,无论如何也要救出宁兄和沈夫人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转身,朝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。
柳儿站在月桂坊门口,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:“菩萨保佑……姑爷和夫人一定要平安……”
马车里。
宁默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。
沈月茹坐在他身边,紧紧握着他的手,指尖微凉。
她能感觉到马车在摇晃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骨碌碌的声响。
她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,但她知道,有他在,她不怕。
“默郎。”
她轻声唤他。
宁默睁开眼,侧头看她。
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,落在她清秀的脸上,照出眉宇间的担忧,也照出眼底的些许依赖。
“别怕。”
他反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,“一切有我。”
沈月茹眼眶微红,轻轻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们两个,能不能闭嘴?”
车外传来衙役吃饱狗粮的呵斥声,“不许说话!”
宁默没有理会。
他只是握紧沈月茹的手,目光深邃。
他在想。
想今日这事的来龙去脉。
有人告发月桂坊“盗用”名字,京西知县却让顺天府亲自下令抓人……
关键他们的月桂坊隶属于京南也就是城南这边的衙门管辖,属于跨县办案了。
这案子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
往小了说,不过是商号纠纷,赔钱了事。
往大了说,若是背后有人操纵,那便是要断月桂坊的根基,要断沈月茹的念想,要断他在京城好不容易打开的局。
宁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没有半分笑意。
他几乎可以断定,这背后站着的是谁。
不是韩子立这伙人,就是那些被他的改制刺痛的门阀世家。
书院改制、策论流传、诗会扬名……
他一步步走到今天,锋芒太露了。
那些人不愿直接动他这个“天子门生”,便从月桂坊下手,从沈月茹下手。
这是敲山震虎,也是杀鸡儆猴。
“好手段。”
宁默心中冷笑。
可他偏不信这个邪。
月桂坊是他在京城的第一笔投资,只许成功不能失败,而沈月茹又是他的人,他们想动,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。
马车继续前行。
穿过街巷,穿过渐渐稀落的人流,往京西方向行去。
沈月茹靠在宁默肩上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马车摇晃,她的身子也跟着轻轻晃动。
宁默没有动,只是让她靠着,目光落在车帘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马车终于停下。
“下来!”
衙役掀开车帘,粗声粗气地喊。
宁默睁开眼,拍了拍沈月茹的肩膀:“夫人,到了。”
沈月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陌生的街道,陌生的房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京西县衙。”
宁默扶着她下了车。
而此刻,天色早就暗了下来,一座黑沉沉的衙门矗立在前方。
飞檐翘角,朱漆大门,门口两尊石狮在灯笼下投下狰狞的影子。
门楣上“京西县衙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,在灯光下泛着暗金的光。
此刻。
衙门里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。
显然,知县大人还在等着他们。
“进去!”
衙役推了宁默一把。
宁默稳住身形,扶着沈月茹,大步跨进门槛。
“砰”的一声,大门关上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柳府。
柳如风几乎是直接撞开家里的大门。
“爹!爹!”
他冲进书房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书案后,诗圣柳明远正提笔抄录《将进酒》。
他的字苍劲有力,铁画银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。
可柳如风这一嗓子,让他的手猛地一抖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“……”
柳明远看着那张被毁掉的宣纸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儿子,语气平静,却带着几分不满:“如风,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,遇事要冷静。”
“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?”
柳如风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可他做不到。
“爹,出大事了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