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转身走回人群,背影落寞。
几个同窗连忙跟上去,低声安慰着什么。
唐渊站在场中,嘴角微微弯起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宁默所在的方向。
“唐渊,号‘小诗圣’,崇文书院的学生,跟柳兄的父亲柳明远先生自然没法比,但在年轻一辈中确实算顶尖的。”
钱万三又凑过来,“据说他三岁识字,五岁能诗,十岁就在江南一带有了诗名。后来他爹为了让他有更好的前程,举家迁到京城,托了不少关系才进了崇文书院。”
“他还有个妹妹,据说生得天姿国色,是崇文书院公认的院花。不少人想追求,都被唐渊挡了回去,说那些人配不上他妹妹,眼高于顶得很。”
宁默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钱万三嘿嘿一笑:“宁兄,我有个外号叫包打听……几大书院什么情况,我都略知一二,回头我都告诉你……而且我这不是替你介绍对手吗?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“对了,其他书院的院花……回头也给你说说。”
“我谢谢你啊。”宁默面无表情。
“客气啥!”
钱万三很是兴奋,正要再说,场中又走出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国子监的青衫,面容方正,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,一看就是那种读书相当扎实的人。
他朝唐渊拱了拱手:“唐兄,在下周子俊,修道堂监生,久仰唐兄诗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在下不才,愿以一首拙作,向唐兄请教。”
周子俊这个名字,宁默其实也听过几次。
修道堂的才子,虽然名声不如李成章、孙思远那般响亮,但据说道德文章写得极好。
尤其擅长律诗,格律工整,用典精当,在修道堂那种地方也算是拔尖的人物。
唐渊微微颔首,神色淡然:“周兄请。”
周子俊深吸一口气,略一沉吟,朗声吟道:“登高望远意难收,万里江山入寸眸。”
“云卷千峰来袖底,风生万壑响林陬(山脚)。”
“古今兴废三杯酒,天地沉浮一叶舟。”
“莫道秋光容易老,且看黄、菊满头秋。”
吟罢,他略微骄傲地朝四周拱了拱手,然后又很谦虚地退后一步。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,随即,修道堂的几个监生率先叫起好来。
“好一个‘云卷千峰来袖底,风生万壑响林陬’!气势磅礴!”
“‘古今兴废三杯酒,天地沉浮一叶舟’……这句写尽了人生情况,子俊兄大才!”
“最后那句‘莫道秋光容易老,且看黄、菊满头秋’,既呼应了重阳诗会的时节,又有一股不服老的劲头,妙!”
几个夫子也微微颔首,捋着胡须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。
一个修道堂的夫子,笑着捻须点评道:“格律工整,用典精当,意境开阔,确是好诗。‘云卷千峰来袖底’一句,颇有先贤遗风。”
另一个夫子也点了点头,道:“周子俊此诗,胜在气象。不像有些诗,写得再好,也不过是小情小调。这首诗有格局,有胸襟,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。”
杨川河站在人群中,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的诗被人比下去了,比的是唐渊,他勉强还能接受。
可如今连修道堂的周子俊都跳出来,而且写的诗明显比他强,这让他情何以堪?
“周兄好诗!”
唐渊也忍不住称赞,他走到场中,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子俊,话锋一转:“不过,既然周兄以‘登高’为题,唐某也有一首登高诗,请周兄及诸位指正。”
他负手而立,目光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飞檐,朗声吟道:“独上高楼望帝京,云开万里见龙形。”
“山河表里三千里,风雨沧桑百代名。”
“天地不仁身自老,江湖无恙眼偏明。”
“凭栏欲问归何处,且听松涛与鹤鸣。”
吟罢,场中久久无声。
过了好几息,才有人回过神来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诗……”
“云开万里见龙形……写的是京城,是帝王之气!这格局,这气魄……”
“山河表里三千里,风雨沧桑百代名……寥寥十四个字,写尽了大禹数百年的历史!”
“天地不仁身自老,江湖无恙眼偏明……这句最妙!老子说‘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’,他化用在这里,既有时光流逝的感慨,又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达。‘眼偏明’三个字,更是点睛之笔!”
几个修道堂的夫子也坐不住了,纷纷站起身来赞叹。
方才点评周子俊的那位夫子,此刻捻着胡须的手都在发抖:“好诗!好诗!‘天地不仁身自老,江湖无恙眼偏明’……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,从未见过这等句子!”
另一位夫子也连连点头道:“唐渊此诗,气象雄浑,格调高远,比周子俊那首又高出一个层次。尤其是尾联‘凭栏欲问归何处,且听松涛与鹤鸣’,余韵悠长,令人回味无穷。”
国子监祭酒周正清坐在高台上,捋着胡须,微微颔首:“不错,不错。‘小诗圣’之名,确实名不虚传。”
诗圣柳明远也难得开了口,淡淡道:“此子有悟性,是块好料子。”
短短几个字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。
诗圣亲口夸赞,这是何等的荣耀?
唐渊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个弧度,眼神中充斥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之色。
他朝柳明远深深一揖:“多谢柳先生。”
柳明远摆了摆手,没有说话。
几个崇文书院的同窗冲到场中,满脸通红:“唐兄!你太厉害了!连诗圣都夸你了!”
“‘小诗圣’之名,今日之后,怕是要传遍京城了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