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中年人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。
正是豆花铺里的那个沉默寡的中年男人。
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一字一句道:“礼部那边已经定了,咱们的豆花铺入选了京城名家小吃,到时候会在御宴上献食。”
另一个中年人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好。只要进了御宴,就能接近陛下。到时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嫣儿。”
中年男人看向纳兰嫣儿,“到时候,你负责发动手……”
纳兰嫣儿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起头,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“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她轻声道,“没人会发现。”
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又叮嘱道:“得手之后,不要管我们,立刻从后门撤离。码头有船接应,出了京城,就安全了。”
“那你们呢?”纳兰嫣儿问。
“我们自有办法。”
中年男人的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你放心,我们不会有事。”
纳兰嫣儿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放下茶盏,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得烛火摇摇欲灭。
她望着巷口的方向,目光幽幽。
那里,是宁默每天去国子监必经的路。
她想起了今天早上,他站在店门口,提着那一大包早点,对她笑的样子。
干净,温和,带着几分书生气。
他以为她只是寻常的豆花西施,一个为生活奔波的小商贩。
他不知道,她是谁,从哪里来,要做什么。
更不知道,这条他每天走过的巷子,藏着多少杀机……
纳兰嫣儿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。
她不能心软,更不能动摇。
她是为了大苍和大苍的百姓……
“嫣儿。”
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你在想什么?”
纳兰嫣儿睁开眼,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平静:“在想怎么把豆花做得更好吃。进了御宴,总要让人挑不出毛病。”
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“早点歇息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嗯。”
纳兰嫣儿吹熄了灯,走进里间。
黑暗中,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宁默那张笑盈盈的脸。
“你的豆花好白……真好吃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一码归一码,你做生意也不容易,我不能白吃。”
“那……多谢了。”
她咬了咬唇,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,强迫自己入睡。
不能想。
不能心软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钱府别院。
沈月茹沐浴更衣后,换了一身软绸寝衣,正坐在妆台前梳理长发。
柳儿站在她身后,用帕子替她绞干发丝。
“夫人,您说大小姐她……信了吗?”柳儿小声问。
沈月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:“应该信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柳儿松了口气,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,“奴婢紧张得要命,生怕大小姐看出什么来。”
“你紧张什么?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。”沈月茹笑了笑。
柳儿张了张嘴,想说“奴婢帮夫人瞒着大小姐,就是亏心事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只是个丫鬟,夫人怎么说,她就怎么做。
“好了,你回去歇着吧。”沈月茹摆了摆手。
柳儿应了一声,放下帕子,退了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,屋里只剩下沈月茹一个人。
她坐在妆台前,望着铜镜中那张在烛光下格外柔和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拉开了门。
门外,月光如水。
宁默站在廊下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,正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“夫人还没睡?”
沈月茹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起:“你不也没睡?”
“我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
宁默把茶碗递给她,“正好,给你送碗茶。”
沈月茹接过茶碗,捧在手心,温度正好。
“默郎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宁默笑了笑:“谢我什么?”
沈月茹低下头,看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,声音很轻:“谢谢你……什么都替我着想。”
宁默伸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:“说这些做什么?你是我夫人,我不替你着想,替谁着想?”
沈月茹抬起头,对上他那双温柔的眼睛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“默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晚……别走了。”
宁默低头看着她,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,看着她眼中那份期待和羞涩,心头一热。
“好。”
他将茶碗直接放在廊下扶手上,揽着沈月茹的腰,便走进屋里,反手关上了门。
很快。
床帐落下,烛火轻轻摇曳。
紧接着,房间里便响起了女子的歌声,旋律醉人……
木质床榻,在夜色中轻轻摇晃。
嘎吱嘎吱……
一直响到很晚很晚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