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点了点头。
“而且……后面宁默还靠自己进了萍州书院,靠自己拿到了文牒,靠自己成了国子监的首席监生,靠自己赢得了陛下的赏识?”
赵衍又点了点头。
“而大哥呢?处处打压他,处处针对他,最后被陛下发配西境?”
赵衍沉默了片刻,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你大哥从小被惯坏了,要什么有什么,从未受过挫折,而宁默的出现告诉他,世上很多事不是他能决定的……这让元宸接受不了。”
赵明月攥紧了拳头。
那时候她还以为大哥会欣赏宁默的才华。
可如今她才知道,大哥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眼光和肚量,他……太过分了!
“父王,那……宁默他……从未来过郡王府?”平阳郡主抬起头,看着赵衍。
赵衍摇了摇头:“从未。”
赵明月沉默了。
她忽然想起千金们说的那些话……宁默拒绝了所有门阀世家的招揽,连永宁侯的面子都没给。
他本可以来郡王府,本可以做她的伴读,本可以借郡王府的势在京城站稳脚跟。
而郡王府绝对是最大的受益者,这一切全让短视的大哥赵元宸给毁了!
“父王,大哥他……确实该去西境历练历练。”她咬了咬牙,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静下来。
赵衍看着女儿,内心轻叹。
这世上没有后悔药,早知道宁默有这等才华,说什么也要想办法补救,哪怕软禁这个逆子……
“那宁默呢?父王,您打算怎么办?”赵明月问。
赵衍叹了口气:“他是陛下的人,我能怎么办?再说,他如今是天子门生,是诗圣亲口尊的诗仙,是满京城门阀都想拉拢的人。这样的人,不是我能左右的。”
赵明月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赵衍看着她,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“明月,你这次回来,也该好好收心了。”
“你还记得镇北大将军陆大人的小儿子陆尘吗?年前你们见过一面,人家对你印象很好。他年纪与你相仿,家世也好,若是能……”
“父王!”
赵明月猛地站起身,脸色涨红,“您又要给我说亲?”
赵衍皱眉:“什么叫又说亲?你年纪不小了,总不能一直在国子监混日子。”
“什么叫混日子?我在国子监读书,怎么就成了混日子?”
“你一个女孩子,读再多的书,将来不还是要嫁人?”
“那我不嫁了!”
赵明月一跺脚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赵衍站起身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赵明月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简直气死我了!我这是为你好!”
“为我好?为我好就让我嫁一个我不熟悉、不喜欢的人?”
赵明月转过身,瞪着赵衍道:“父王,您不是不知道,大哥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?就是因为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,从未被人拒绝过,所以变得傲慢……您也想把我养成这样吗?”
赵衍被她堵得说不出话。
赵明月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:“父王,女儿不是不愿意嫁人,女儿只是不想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、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。”
“那你想嫁给谁?”
赵明月突然就沉默了下来,咬了咬唇,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,大步走出正厅。
身后,赵衍气得直拍桌子:“反了!反了!我这是造了什么孽,儿女一个两个都不听话!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京城东城门外,暮色已沉。
一辆青帷马车在守城兵丁的盘查下缓缓驶入城门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骨碌碌的声响。
周清澜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,望着这座阔别数年的京城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从湘南到京城,走了半个多月。
日夜兼程,马不停蹄。
她本该先去荣郡王府安顿,再去韩子立的府上探望父亲,可她鬼使神差地让车夫先绕到国子监附近。
马车在国子监门外的街巷里绕了一圈,停在一棵老槐树下。
周清澜掀开车帘,望着国子监那座朱漆大门,看了许久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
明明知道这个时辰,国子监早就关门了,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门可她还是想来看一眼。
“小姐,天不早了。”
丫鬟小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该去郡王府上了,明日还要去韩府看望老爷呢。”
周清澜放下车帘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马车重新启动,朝着抚远侯府的方向驶去。
她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宁默在湘南时的模样。
初到周府时,穿着粗布衣衫,低眉顺目,站在奴仆队列中。
青莲寺论佛时,从容不迫,侃侃而谈。
公堂之上,面对巡抚、学政、郡王世子,不卑不亢。
他说,自己靠不住,只能靠别人。
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有趣。
如今她忽然觉得,自己是看走眼了。
他不是有趣,他是真的很有长处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