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宁默教了。
哪怕只是寥寥数语,却把这些孩子心里压了许久的委屈、不甘、渴望,全都打开了。
“院长……”
陈耘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,朝着方守朴拱手道:“学生斗胆,说一句心里话。”
方守朴看着他。
宁默也看着这个书呆子……没想到现在的他,都已经这么社牛了!
陈耘深吸一口气,语气格外坚定道:“此生,学生愿留在此处。哪怕只能做一粒沙子,做一块砖,做一g土,只要能为这改制出一份力,学生这辈子,就值了。”
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,紧接着又一个学生站出来:“学生也愿留在书院!”
“学生也愿!”
“学生也是!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在院中回荡,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。
陈耘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纸页崭新,墨迹未干,双手托举到宁默面前,郑重道:
“宁兄,学生有个不情之请……方才您说的那些话,学生都偷偷记下来了,能否请您,为这本册子题个名?”
宁默愣了一下,接过册子,翻开一看。
工工整整的小楷,将他方才讲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在案……
从书院改制到朝廷设学等话一字不差。
宁默惊疑道:“这是……”
“学生方才一边听,一边记的。”
陈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道:“学生觉得自己记性不好,怕忘,就拿笔记了下来。”
“后来又觉得,这些话不只是我想记住,咱们书院的同窗们应该也想记住。将来或许……天下读书人也想记住。”
宁默怔了怔。
他低头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不是得意,不是骄傲,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……像是责任,又像是使命。
他想起前世那些传世的典籍,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哪一本不是弟子们记录先师行编纂而成?
他何德何能,敢与先贤比肩?
可他知道,这些学生此刻捧到他面前的,不是一本册子,是一颗颗滚烫的心。
他看着当初这个抱着书坐在书院门口的陈耘,想了想,提起笔,在册子封面上,落下两个字:《宁语》。
笔锋内敛,风骨自现。
“宁……语!”
陈耘开口念道。
陈耘捧着那本册子,眼眶红了:“《宁语》……宁兄之语,当传于世!”
“学生此生,甘做宁兄门下走狗!”
院中安静了一瞬,随即掌声雷动……
“学生也是!”
“学生要抄一份带回家,让我爹也听听!”
“我要抄十份,送给我那些读不起书的朋友!”
“我要抄一百份,送到京城各大书院的门口,让那些瞧不起寒门的世家子弟看看!”
院中的气氛被彻底点燃了。
有人当场拿出纸笔,开始抄录。
有人拉着陈耘,央求他把方才记的再口述一遍,有人凑到宁默身边,想问得更仔细些。
宁默被他们围在中间,哭笑不得,果然就不该出头啊!
还是在幕后舒服多了啊!
方守朴站在人群外,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他看了方若兰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……丫头,爹给你选的夫婿如何?
方若兰低着头,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。
“行了行了,都安静一下。”
方守朴见差不多了,便咳了一声,压了压手。
院中渐渐安静下来,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“今天大家都辛苦了,先歇一歇。至于陛下……”
他顿了顿,捋了捋胡须,目光扫过众人,一字一句道,“陛下若是今晚真来了,大家就尽量……苦并勤奋着吧!让陛下看到咱们书院的精气神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是,院长!”
这一次,没有人再问怎么苦,怎么勤奋。
因为他们心里都有了数。
该读书读书,该扫地扫地,该补衣服的补衣服,把那个最好的自己,给陛下看就行。
方守朴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朝茶室走去。
宁默跟在后面,走了两步,又被陈耘叫住:“宁兄,这本《宁语》,学生斗胆,还想请您写个序……”
“……”
宁默嘴角抽了抽,看了他一眼。
陈耘捧着那本册子,满脸地期待之色。
而其他学生跟夫子也都盯着……
宁默叹了口气,于心不忍,接过册子,提笔写下了很装哔的四个字:天下为公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