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书院终于彻底达标。
破是真破,旧也是真旧,看起来确实穷的可怜。
好在每一个角落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,透露出一股人穷志不短的精气神。
几个夫子站在院子里,叉着腰,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。
“怎么样?”
二夫子李崇捻着胡须,满脸得意。
“好!太好了!”
三夫子王博厚连连点头,道:“这模样,完全有京城垫底书院的样子了……就是看起来有点穷!”
“穷就对了!”
大夫子周明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“咱们书院本来就穷,没必要装,但穷,也不能丢了读书人的体面不是?”
“行了行了,别自夸了。”
二夫子李崇摆摆手,抬脚往后院走,道:“去给院长汇报一下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后院茶室,方守朴正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翻来覆去地换衣裳。
床上摊着一堆衣服,有半新的、有洗得发白的、也有全新的儒袍。
他拿起一件,对着镜子比比,放下,又拿起另一件,再比比,眉头皱起,怎么都不是很满意。
“若兰,你说这件怎么样?”
他拎起一件藏蓝色的儒衫,转头看向女儿。
方若兰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茶盏,微微歪着头打量了一番,认真道:“颜色太深了,显得老气。爹您今天可是榜首,得精神些。”
“精神些……”
方守朴嘟囔着,把那件儒衫扔回床上,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,“这件呢?”
方若兰还没来得及回答,宁默已经先开了口,道:“太新了。”
“院长,这件袍子的料子是江南的绸缎吧?一看就值不少银子。陛下要是来了,见您穿得比学生还体面,还以为咱们书院的银子都花在院长身上了呢。”
方守朴一愣,衣服上好似长了刺一般的,连忙扔到一边,道:“有道理、有道理……那这件呢?”
他又拿起一件青灰色的,料子普通,洗得发白,袖口还磨出了毛边。
方若兰刚想说“这件挺好”,宁默却摇了摇头,道:“还是差了点意思。”
方守朴彻底没主意了,把衣服往床上一扔,苦着脸道:“那你帮老夫选一件。”
宁默没有去翻那堆衣服,而是在茶室里踱了两步,忽然停下,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剪刀上。
他走过去,拿起剪刀,转身走到方守朴面前。
方守朴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:“你……你拿剪刀干什么?”
方若兰也惊了,瞪大着美眸道:“宁默,你……”
“院长,别动。”
宁默微微一笑,伸手捏住方守朴身上那件青灰色儒袍的袖口,剪刀一张一合,“刺啦”一声,袖口被剪开一道口子。
方守朴眼珠子一瞪,心疼得脸都白了:“这……这是若兰在老夫大寿时亲手缝的,老夫一直舍不得穿!你……你怎么就给剪了!”
方若兰也愣住了,不解地看着宁默。
宁默没有解释,又拿起剪刀,在衣摆处也剪了一道口子,手法稳准狠,几刀下去,一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儒袍,顿时变得破旧起来。
“这就到位了。”
宁默收起剪刀,退后两步,满意地点点头。
方守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破烂的袍子,欲哭无泪:“这……这还能穿吗?”
“能穿。”
宁默微微一笑,“而且,就该穿这个。”
方若兰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宁默,你……你为什么要把爹的衣服剪成这样?”
宁默看着她,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口吻,道:“若兰,你想想,陛下今晚若是来了,看到咱们书院的院长穿着打补丁的旧袍子,桌上摆着粗茶,院里晒着咸菜干……他会怎么想?”
方若兰眨了眨眼。
“他会觉得,这个书院是真的穷,真的苦。”
宁默继续解释道,“方院长在这样的条件下,还能写出那样的策论,还能把书院撑二十年,这是什么精神?这是艰苦奋斗的精神!这是不屈不挠的精神!”
“这样的人才,陛下不得多拨点银子?不得多给点支持?”
嘶!
方守朴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,这思路……绝了!
方若兰也愣住了。
“俗话说,会哭的孩子有奶喝。”
宁默的嘴角微微弯起,道:“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这个‘哭’字,恰到好处地演出来。不是诉苦,是让陛下自己看出来……咱们书院,太不容易了。”
方守朴低头看着自己那件被剪烂的袍子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他一拍大腿,道:“有道理!太有道理了!老夫怎么没想到这一层!”
方若兰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,脸却忽然红了。
会哭的孩子有奶喝……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