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默尴尬一笑,道:“不辛苦,其实要不是当初院长收留,也没有我的今天。”
他顿了顿,便转移话题:“院长,考评的事,您心里有底吗?”
方守朴放下茶盏,认真地说道:“一字不漏。”
“可老夫担心,内容太过出格,恐怕会引起陛下的不快,或者内阁首辅和大学士们的不满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毕竟老夫写的那些东西,句句都在挖门阀的根。”
宁默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随后看着方守朴的眼睛,认真地说道:“院长,您放心,问题不大。”
方守朴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陛下既然提出这个改制问题,就绝对不可能只是随口一提。”
宁默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陛下肯定是需要一个能够扶大厦将倾的点子,而您写的那些,我相信就是陛下要的。”
这些话不是吹牛,而是宁默站在未来千年历史的高度,回望这个时代,才总结出来的答案。
他知道门阀对王朝的伤害有多大,知道不改变,大禹肯定撑不了多久。
而他有改变这个局面的答案和思路。
而陛下,恰好需要这个答案。
方守朴看着宁默那双深邃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:“既来之则安之,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书院不办嘛。老夫本就没有其他选择。”
他站起身,打了个哈欠:“若兰,给宁默收拾下东厢房,今晚他就在这儿住下了。”
“好。”
方若兰轻轻点头,声若蚊蝇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方守朴摆了摆手:“老夫困了,先回房歇着了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走进正房,房门轻轻关上。
……
院子里。
很快就只剩下宁默和方若兰两个人。
夜色下,树的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晃,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更衬得这夜寂静。
方若兰站在廊下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空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。
“我……我去收拾房间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往后院走,脚步有些慌乱。
宁默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然后跟了上去。
东厢房不大,一张木床,一桌一椅,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。
被褥是新的,叠得整整齐齐,方若兰弯着腰,将被褥铺平,又将枕头摆正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故意在拖延什么。
“好了。”
她直起身,退后一步,不敢看宁默,“你早点休息,我……我回去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宁默没有拦她。
方若兰走了两步,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她咬着唇,眼眶突然有些湿润……他居然不挽留自己?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,手已经搭上了门栓。
“若兰。”
顿时,身后传来了宁默的声音,很轻,带着几分笑意。
方若兰的手顿住了,心跳骤然加速。
“外面危险……就在这儿睡吧!”
方若兰低着头,没有转身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就几步路……”
“那也危险。”
宁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,“万一待会摔到了,磕到了怎么办?外面那么黑……我会担心的。”
方若兰咬了咬唇,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“再说了。”
宁默的声音又近了几分,“来都来了……”
方若兰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脸瞬间红透。
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。
然后,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轻轻按住了她搭在门栓上的手。
她的手在抖。
宁默低下头,凑近她耳边,声音低得像呢喃:“今晚别走了。”
方若兰浑身发软,靠在门上,闭着眼睛,睫毛轻轻颤抖。
她想说不行,我爹还在隔壁,这样不好。
可话到嘴边,全变成了一个极轻的“嗯”。
宁默笑了。
他松开她的手,反手将门栓落下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方若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宁默没有急,他拉着她的手,走到床边,让她坐下。
然后他蹲下身,替她脱了鞋袜。
方若兰低着头,不敢看他,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。
“宁默……”她轻声唤他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。
宁默抬起头,看着她红透的耳根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,心头一热,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。
四目相对。
方若兰的眼睛里有紧张,有羞涩,有期待,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大胆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但这是宁默主动,并且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……
她伸出手,勾住了宁默的脖子,闭上眼睛。
烛火摇曳,帐幔落下,伴随着一阵滑溜和轻声闷哼,床榻轻轻摇晃起来……
……
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方家小院的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开了。
“方院长!方院长!”
陈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中气十足,“贡院放榜了!快!快去看!”
方守朴从正房里出来,披着外袍,头发有些凌乱。
他打开院门,发现是礼部的书吏刘安,此刻站在门口,脸涨得通红,眼眸灿若星辰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