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沉默,此刻无疑就是答案。
赵元宸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陛下……陛下让他去西境?
就因为他对宁默做了那些事?
就因为那个寒门蝼蚁?
“我不去!”
赵元宸脱口而出,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父王,我是荣郡王府的世子,是天潢贵胄!陛下怎么能……”
“闭嘴!”
赵衍厉声打断他,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哐当作响,“你以为你是什么?天潢贵胄?这天下,最不缺的就是天潢贵胄!”
赵元宸浑身一僵。
“我告诉过你多少次?让你不要去招惹那个宁默,让你离他远点,让你好好在永宁侯府读书静心。你呢?你听了吗?”
赵衍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目光如刀:“你不仅不听,还变本加厉……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,能瞒得过谁?”
赵元宸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是王府世子,天潢贵胄,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动你?”
赵衍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告诉你,元宸,这世上,能收拾你的人多了去了。以前是人家不想跟你计较,不是人家怕你。”
“现在呢?陛下和太后都很欣赏他,就连文人墨客共尊的诗圣柳明远尊他为诗仙,全京城的门阀都想拉拢他……你再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?”
赵元宸的脸色,瞬间煞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父王,我……”
他眼神中的浮现出一丝悔意和惧意,连忙说道:“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以后再也不去找宁默的麻烦,我不会再干预他,求您……求您跟陛下说说,别让我去西境。那地方……那地方哪里是人待的?”
赵衍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摇了摇头。
“晚了。”
赵元宸的瞳孔猛地一缩:“父王!”
“你以为陛下是在罚你?他是在救你。”
赵衍神色间略有几分疲惫,无奈道:“你若留在京城,以你的性子,早晚会把自己逼上绝路,到那时候,别说我这个父王,就是陛下也护不住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元宸脸上:“去西境,好好读书,好好反思。等你在那边有了长进,我会向陛下陈情,让你回来。”
赵元宸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,父王说到这个份上,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。
可他不甘心。他抬起头,看着父亲,声音沙哑:“父王,我……我就想问一句。那个宁默,他不过是个寒门解元,凭什么?凭什么陛下要这样对他?论出身,论家世,论人脉,他哪一样比得过我?”
赵衍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,几分叹息。
“如果宁默真的只是个寒门解元,那就简单了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缓缓道:“但他不是。他站在了风口上……有太后娘娘的青睐,有诗圣柳明远的推崇,有全京城门阀世家的趋之若鹜,更有陛下的亲自背书,相当于天子门生……你以为他是靠才华走到这一步的?”
“不,才华只是他的敲门砖,他能走到今天,靠的是他的选择……拒绝门阀,选择当天子门生!”
赵衍转过身,看着赵元宸,一字一句道:“现在的他是陛下的门生,你若是再跟他过不去,那就是在跟陛下过不去。到那时候,就不是去西境那么简单了。”
赵元宸浑身一震。
他现在总算明白了。
宁默已经不是那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寒门蝼蚁了。
他是陛下的人,是全京城门阀都想拉拢的香饽饽,是天下读书人仰望的诗仙。
而他赵元宸,想要好好地活下去,只能避其锋芒……
只是他真的好不甘心!
“去收拾吧。”
赵衍的声音疲惫,“我让人给你备车马,明日一早就启程。不必去向陛下辞行了。”
赵元宸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色灰败如土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想当初他还说宁默是随意可以捏死的蚂蚁。
可如今呢?
那个寒门蝼蚁高高在上,而他,却要被发配西境。
良久,他终于低下头,沙哑着声音道:“儿子……遵命。”
他转身,一步一步走出正厅。
赵衍看着他的背影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夜风吹过,满院萧瑟。
……
赵元宸走回书房,没有点灯,就这么坐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京西永宁侯府的那些日子。
想起蔡小妍说他错了时的那双眼睛,还有父亲方才的那句晚了。
他错了。
他真的知道错了。
可这世上,有些错,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宁默站在望江楼高台上负手吟诗的身影……
青衫磊落,衣袂飘飘,或许……他这辈子都无法从他身上找回场子了。
……
翌日清晨,太和殿。
钟鼓三响,百官入朝。
鎏金香炉里燃着上等的龙涎香,青烟袅袅升腾,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。
朱漆巨柱上盘龙绕柱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朝服如云。
赵恒高坐龙椅之上,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轻轻晃动,遮住他半张脸,眼眸深邃。
他今日穿着明黄龙袍,腰系盘龙玉带,足蹬乌皮靴,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……”内侍总管安庆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话音落下,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随后,新任礼部尚书孙正明率先出列,双手捧着笏板,朗声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