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卿。”
赵恒的声音响起,孙正明连忙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你刚上任,朕本不该说你什么。可你礼部的问题,朕不能不说。”
孙正明心头一凛,连忙道:“臣洗耳恭听。”
赵恒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,缓缓开口道:“礼部每年主持书院考评,本该是为朝廷选拔人才,可朕听说,近几年礼部不少官员与门阀世家、皇族宗亲勾结,在考评上动手脚,打压寒门,扶持亲信,这事,你知道吗?”
孙正明脸色微微一变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臣……有所耳闻。”
“只是耳闻?”
赵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带着几分审视。
孙正明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迎上赵恒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回陛下,臣不仅耳闻,还知道具体是哪些人。”
赵恒挑了挑眉:“说。”
孙正明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,双手递上。
那是他这些天刚上任后,想做出一番事情,所以暗中调查了一些事情。
本想过些时日再呈报,可今日陛下问起,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安庆接过折子,转呈到御案上。
赵恒展开,低头看去。
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……顺天书院周夫子的大哥周顺泰,任职礼部某司郎中,二弟周伯考,任职国子监管学,三弟周文远,任职京城御天府衙门主簿。
三人勾结朝臣,操控书院考评,打压寒门,扶持亲信,多年来收受的好处不计其数。
赵恒看完,放下折子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……周顺泰、周伯考、周文远。
写罢,他放下笔,看着孙正明,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:“孙卿,你做得很好。”
孙正明心头一松,连忙道:“臣分内之事。”
“书院考评,定在哪一天?”赵恒问。
孙正明连忙道:“回陛下,定在腊月十八,还有不到一个月。”
赵恒点了点头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,沉吟道:“有些事,不能再拖了。你回去之后,把考评的章程再捋一遍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孙正明心头一震。
陛下这话,不是在说考评的事,是在说整顿书院的事。
宁默那篇策论,陛下已经看了,新政的试点已经在筹备,下一步,就是对书院的整顿。
“臣明白。”
孙正明郑重叩首,“臣回去后,立刻着手安排,确保考评顺利进行。”
赵恒满意地点了点头,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孙正明站起身,躬身退了出去。
御书房的门轻轻关上。
赵恒独自坐在御案后,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拿起那份写着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的抄录本,又看了一遍。
“宁默……”
“朕等着你金榜题名的那一天,希望你能如朕所愿,成为这个世道的破局者……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夜色已深,钱府别院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将朱漆大门映得忽明忽暗。
宁默、钱万三、柳如风三人并肩走进巷子时,远远便看见自家院门大敞着。
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,隐约还能听见说笑声。
“咦?”
钱万三愣了一下,惊疑道:“怎么回事,这么晚了,门还开着,谁来了?”
柳如风挑了挑眉,没有说话。
宁默随后加快脚步,跨进了门槛,钱万三跟柳如风连忙跟上,
穿过大门,沿着青石甬道走到中院,眼前的一幕让他微微一怔……
只见院中的石桌旁,钱多多正端坐着,手里捧着一盏茶,神态悠闲。
他换了一身暗紫色的锦袍,腰间系着白玉带,比白日里见到的模样更显几分富态。
沈月茹坐在对面,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,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嘴角带着得体的浅笑。
柳儿站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茶壶,正小心翼翼地给钱多多续水。
“爹?”
钱万三看到父亲,眼珠子瞪得老大,惊讶道:“您怎么来了?”
钱多多放下茶盏,看了儿子一眼,又看了看宁默,站起身,脸上勾起笑容,道:“万三,宁公子,你们可算回来了。老夫可是等了好一阵了。”
宁默连忙上前几步,拱手行礼:“钱伯父,让您久等了。”
沈月茹也站起身,目光落在宁默身上,柔声道:“钱老爷来了有一阵了,说要等你回来,有话跟你说。”
宁默点了点头,看向钱多多:“钱伯父,里面请?”
“就在这儿坐,这儿敞亮。”
钱多多摆摆手,重新坐下,又招呼宁默等人,“来来来,都坐,都坐。老夫今日不请自来,叨扰了。”
宁默在他对面坐下,钱万三挨着宁默,柳如风则坐在一旁,没有多。
钱多多先是看了钱万三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,又转向宁默,叹了口气:“宁公子,老夫今日过来,一是为了看看万三,二来……是想当面跟你道个谢。”
宁默微微一怔:“道谢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