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队衙役,约莫七八个人,为首的胖子班头姓钱,人称“钱扒皮”。他手里拎着一根牛皮鞭子,在空中甩得“啪啪”作响。
一进村,他就跟进了自家后院一样,眼睛四处乱瞟,看到路边张老汉摆着个卖菜的小摊,二话不说,一脚就将菜摊子踹翻在地。几颗蔫了吧唧的青菜滚得到处都是。
“他娘的,路都给老子堵了!村长呢?死哪去了!给老子滚出来!”钱班头扯着嗓子吼道,唾沫星子喷了一地。
村民们围了上来,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扁担,怒目而视,却没人敢上前。毕竟,对方身上那层官皮,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。
张老汉看着满地的青菜,心疼得直哆嗦,想上前理论,却被旁边的老伴死死拉住。
“官爷,官爷息怒。”村长李有才闻讯赶来,一张老脸笑得像朵菊花,点头哈腰地递上一袋烟叶,“不知几位官爷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啊。”
钱班头一把将烟叶打翻在地,鞭子一指李有才的鼻子:“少跟老子来这套!粮食呢?县太爷的命令没听见?每户加征三斗!赶紧给老子凑齐了!”
“官爷,您行行好。”李有才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哭穷卖惨,“您是不知道啊,前些日子,咱们村刚遭了黑风寨的土匪,村里能吃的都让他们抢光了,现在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拿不出粮食了啊!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钱班头根本不吃这套,他一脚踹在李有才的肩膀上,将他踹了个趔趄,“遭了土匪?老子看你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的,像是遭了灾的样子吗?别他娘的废话!今天要是交不出粮食,老子就抓人抵债!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的几个衙役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,准备拿李有才开刀。
村民们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,眼看就要爆发一场冲突。
“慢着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。萧寒背着手,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他的身后,跟着李二带领的护村队。
八十名队员,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身上皮甲锃亮,手里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沉默地列队,将那几个衙役围在了中间。那股子由高强度训练催生出的肃杀之气,扑面而来,让原本嚣张的衙役们,脸色齐齐一变。
尤其是队伍后方那几十匹高头大马,正不安地打着响鼻,那可都是从黑风寨缴获来的战马,每一匹都神骏非凡。
钱班头眼皮直跳,他强装镇定,色厉内荏地喝道:“你们想干什么?聚众闹事?想造反吗!”
萧寒没理他,径直走到被踹倒的李有才面前,将他扶了起来,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。
“老李,起来。跟这种不懂人话的畜生,跪着是说不通的。”
他这话,让钱班头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。
“小子,你找死!”
“这位官爷,”萧寒转过身,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,仿佛刚才骂人的不是他,“不知道您识不识字?”
不等钱班头回答,萧寒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本发黄的册子,封皮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《大乾律例》四个大字。其实,那是一本被他改了封皮的老皇历。
“按照咱们大乾律例,第二百五十七条,凡地方遭百年不遇之匪患,颗粒无收者,可由地方上报,免三年赋税。”萧寒一本正经地念着,手指头在册子上比比划划,“前些日子,黑风寨八百悍匪围攻我们村,被我们‘乡勇团练’奋力击退,这事儿,想必县太爷也有所耳闻吧?这可算是标准的匪患了。按理说,我们不仅不用加征,连今年的正税都该免了才对。”
钱班头被他这套说辞搞得一愣一愣的。他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,哪里懂什么律例。但他本能地觉得,这小子是在胡扯。
“什么狗屁律例!老子只认县太爷的命令!”钱班头恼羞成怒,挥起鞭子就朝萧寒脸上抽去,“今天你们交也得交,不交也得交!”
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苏青鸾在人群后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,鞭子并没有落下。
李二不知何时闪身到了萧寒面前,一只蒲扇般的大手,铁钳似的抓住了鞭梢。他手上微微用力,钱班头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,手里的鞭子再也握不住,“嗖”地一下就被夺了过去。
“你敢动萧爷一下试试?”李二铜铃大的眼睛里凶光毕露。
“反了!反了!你们这是要造反!”钱班头吓得后退两步,尖叫起来。
萧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“李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