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”这个字,像鱼刺一样卡在混天狼的喉咙里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他这辈子,打过顺风仗,也打过逆风仗,甚至有过被官军追着屁股跑三天三夜的狼狈经历。可像今天这样,被人堵在门口,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,逼得他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,这还是头一遭。
他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。他身后的八百匪众,此刻也是鸦雀无声,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早没了来时的那股嚣张气焰。
尤其是二当家吴用,他拿着鹅毛扇的手,藏在袖子里,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。他现在看萧寒,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了,那简直就是活神仙,是能掐会算的妖孽!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赶紧走,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!
混天狼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。大丈夫能屈能伸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今天这笔账,先记下!
他催马上前一步,对着萧寒,用一种尽量显得不那么怂的语气喊道:“小子,算你狠!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今天这梁子,咱们结下了!”
说完,他作势就要拨转马头。
“且慢。”
萧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。
混天狼的动作一僵,回头怒视着他:“怎么?你还想赶尽杀绝不成?”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萧寒从桌边站起身,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,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,说出的话却让所有土匪都想吐血。
“大当家,你带着八百个兄弟,大老远跑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搞团建,现在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,这不合规矩吧?”
他用扇子指了指自己村里那些被吓得不轻的老太太和孩子。
“你看,我这些乡亲们,胆子小,被你们这阵仗吓得不轻。这精神损失费,误工费,还有我这茶水费,场地费……总得算算吧?”
混天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娘的,老子当了一辈子土匪,打了一辈子劫,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反过来打劫了?
还有没有王法了?还有没有天理了?
他身后的土匪们也是一片哗然,一个个义愤填膺。
“这小子疯了吧?他以为他是谁啊?”
“就是!大哥,别跟他废话,跟他拼了!”
可喊归喊,却没一个人敢真的往前冲。芦苇荡里那三十多个兄弟的惨状,还历历在目呢。
“怎么?想赖账?”萧寒的脸瞬间冷了下来。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拍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这人,最好说话,也最不喜欢别人欠我钱。”
他冲着芦苇荡的方向,朗声喊了一句。
“神机营的弟兄们,都把家伙事亮出来,让黑风寨的各位好汉,开开眼!”
他话音刚落。
“唰!唰!唰!”
芦苇荡的边缘,突然伸出了数百根长长的“管子”。那管子黑洞洞的,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幽光。仔细一看,那分明是一根根削尖了的竹竿,头上绑着黑布,伪装成了火铳的模样。
但在已经吓破了胆的土匪们看来,那黑洞洞的管口,就是传说中能喷火的神机营火铳!是能一炮把人轰成碎渣的大杀器!
“哗啦!”
土匪的队伍,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,瞬间又往后退了十几步。好几个土匪手里的刀都握不住,掉在了地上。
混天狼的脸色,比死了爹还难看。他知道,今天这血,是出定了。
他咬碎了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想要什么?”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萧寒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,那笑容在混天狼看来,比魔鬼还可怕。
“生意嘛,都是可以谈的。”
萧寒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你们这次带来的五十匹战马,我们村正好缺些牲口耕地,就笑纳了。”
“第二,你们这些兄弟,一个个拿着刀,看着怪吓人的。这样吧,留下三百把趁手的钢刀,也省得你们背回去,路上沉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萧寒摸了摸下巴,像是在想什么,“我这村子刚打完仗,百废待兴,缺钱。你们大当家和二当家的,身上带的银票,就当是支援灾区建设了。至于其他兄弟们的……算了,都是穷苦人,我就不为难你们了。”
此话一出,混天狼和吴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这是抢劫啊!这是赤裸裸的抢劫!
他不仅要马,要刀,还要他们身上所有的钱!
吴用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靴子,那里藏着他全部的身家!
混天狼更是气得浑身发抖。他虎皮大氅下的口袋里,揣着的是他这次出来准备用来收买人心的五百两银票!
墙后的苏青鸾和李二,已经彻底傻了。
他们张大了嘴,看着在八百悍匪面前,谈笑风生、反向打劫的萧寒,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我的乖乖,萧爷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!
“怎么?舍不得?”萧寒的眼神又冷了下来,“还是说,你们觉得,自己的命,不值这点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