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都是年轻军官,清一色的都是武监的军官。
其实也不是李如松故意筛选,而是如今京师的军事系统,都已经被武监生给牢牢把持住了。
什么?你没有武监学历?没有武监学历能听得懂操典吗?那当什么军官?
而能够在武监读书毕业的,基本的眼光也都是有的。
四海承平的局面已经形成了,辽东剿匪可能是近些年来,屈指可数的能立下军功的机会了。
军队中要升迁,实战指挥的经验是不可或缺的,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军官,都不会放弃这次的机会。
人来的太多了。
李如松没急著答应。
他把总参谋部送来的辽东地形图铺在桌上,让来人先看地图,再答三件事:
第一,辽东冬天山里能冷到什么程度;
第二,小分队进山断了补给怎么办;
第三,遇上土匪埋伏怎么处置。
所有的问题,都是李如松亲自询问亲自考核,戚金负责记录。
答得上来的留下,答不上来的,李如松客客气气送出门,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。
这么筛了两轮,留下的还有四十七人。
李如松拿这四十七人做了骨干,又从蓟镇、宣府各调了五百精兵,加上安东都护府原有的两千人,凑成三千人的剿匪队伍。
装备方面,总参谋部批了三千套雪地白罩衣、两千副雪地鞋、一千副防风木片眼镜。
队伍在蓟镇集结,用了五天时间完成装备发放和简单编组。
李如松把人分成三个梯队:
第一梯队是十支进山小分队,每队五十人,配向导、通译、军医各一名,由他亲自带领;
第二梯队是五百人的预备队,驻扎在山口,负责接应和补给转运;
第三梯队是剩下的封锁部队,由戚金指挥,联络安东都护府的军队,负责在山区外围设卡警戒。
然后他们就一头扎进了附近的一座山中,开始了实地训练。
李如松那边刚进山,辽东的消息还没传回京师,安南这边已经打完了。
安南新军参谋长朱时坤,站在一处高地上,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战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面前站著的是一队刚刚撤下来的新军士兵,身上还带著硝烟味,几个人袖子上沾著血,看得出是从战场上直接拉回来的。
「参谋长,那帮人根本就不是匪盗。」
说话的是新军的一名营正,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:「整个寨子都反了,还有旗号和仪仗,这叫匪盗?」
朱时坤没接话,把手里的战报叠好,塞进袖子里。
营正见他不吭声,又补了一句:「参谋长,这些都是叛军啊!」
朱时坤这才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「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?」
营正愣了一下。
朱时坤没等他回答,自己说了下去:「叫叛军?打下来之后再彻查周围的部落,再清理叛军余孽?然后把周围的部落再逼反了?」
营正不说话了。
朱时坤原本是在安南作战的,后来安南的战局平稳之后,他被调入了云南。
麓川之战结束之后,朱时坤就留在了云南。
莽应龙死后,云南的大部落都安稳了,可是总有一些山里的小部落,不知道外面的形势,还要造反。
朱时坤就负责平定这些叛乱。
刚开始的时候,他确实都是按照平叛去打的。
可一旦认定是叛乱,那就要继续深挖,很多时候周围的部落害怕被诬陷牵连,也跟著造反。
这样一来,出现了越是平叛叛乱越多的情况。
朱时坤仔细研究,又根据当年武监的课程,想到了对策。
那就是不按照平叛去打仗,而是以剿匪为名打仗。
剿匪,那就是一家一宅的事情了。
那和周围的部落就没有牵连了,打完了军队就可以撤退了。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「所以他们就只能是匪盗。这一仗,打的是匪盗,不是叛军。」
营正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。
这些事被全部按在「剿匪」这个筐里。
匪盗作乱,地方军队有权自行处置,不需要惊动朝廷。
打完了报个数字上去,兵部核销一下弹药损耗,事情就了结了。
这套办法,朱时坤用了快半年,效果出奇的好。
既然是剿匪,还可以主动出击。
空艇在天上飞一圈,哪个部落有异动,哪个山谷里藏了人,看得一清二楚。
发现目标之后,新军出动一个营,配合空艇投弹,半天就能解决问题。
打完之后,匪首正法,余众编入林场或遣散,缴获的武器登记入库,一切按部就班,不声不响。
那些归附的土官,开始还观望,后来发现大明的空艇天天在天上转,新军的兵说打就打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,也就渐渐老实了。
而且大明确实和以前不同了,没有杀良冒功的说法,打的都是「土匪」,既然只是土匪,那就是治安问题,也不会追责周围的部族。
甚至有的时候,周围的部族还会出动出力,帮著大明的军队「剿匪」。
毕竟叛乱这个事情,政治性比较强,叛军一般也有政治口号,大家都是同族的,帮助大明就成了民族的叛徒。
可是剿匪不一样啊!
你这个部族做了匪盗,切断了商路,损失的是大家的利益。
既然是匪盗,那就人人得而诛之了!派兵帮助大明去攻打没毛病!
而且西南这些叛乱,确实和匪盗差不多,没有大型部族的串联,规模上都很小,很快就能平定。
更重要的是,剿匪是治安战斗,缴获是上交到地方巡抚衙门的。
云南巡抚李柄是个聪明人,对于这些剿匪的收益,都取之于军用之于军,都会转为军队的物资和奖励发放下来。
最骚的地方是,李柄还会制作剿匪的「悬赏」,奖励给周围参与剿匪的部落。
安南的局势,就这么在「剿匪」的名义下,一点一点稳定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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