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典型的「苏氏作风」。
李成梁果然是苏党,而且他和苏泽的联系,要比自己想的还要深。
既然如此,杨思忠也没有了刁难的想法,反而有些欣赏的和这个武将交谈了起来。
李成梁的情商自然是极高的,一番交谈下来,关系又融洽了一些。
杨思忠温和的问道:「辽东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?」
李成梁没有犹豫:「土匪。」
杨思忠皱了皱眉道:「辽东都护府麾下精兵过万,连女真部落都能平定,竟然收拾不了一群山匪?」
李成梁苦笑了一声:「阁老有所不知。辽东的土匪,跟内地的不一样。」
「内地土匪,多是饥民铤而走险,抢一把就跑,成不了气候。」
「辽东的土匪不一样,他们有枪有马,有固定的巢穴,甚至还有自己的情报网络。」
「有些土匪头子,原本就是女真部落的溃兵,打过仗,见过血,不是普通山贼能比的。」
杨思忠没有插话,示意他继续说。
李成梁接著道:「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―这些土匪,跟关内的商人有勾连。」
杨思忠目光一凝:「商人?」
李成梁点头说道:「辽东的土匪不光是抢,他们还做生意。人参、貂皮、鹿茸,这些辽东特产,土匪有门路弄到手,然后通过关内的商人销往直沽、京师,甚至江南。」
「换回来的盐、铁、布匹,又通过商路送回土匪手里。」
「这条利益链,比土匪本身更难对付。」
杨思忠沉默了片刻:「你手里有证据?」
李成梁苦笑说道:「有是有一点,但不够确凿。」
「末将查过几回,每次查到关键处,线索就断了。能在辽东行商的,也不是等闲之辈,还有些是军屯商人,和地方卫所也有关联。
杨思忠立刻明白了剿匪的难处。
他在吏部多年,知道地方上这种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。
他换了个角度:「这些土匪,大概有多少人?活动范围多大?」
李成梁答道:「大小匪帮加起来,末将估算不下两千人。主要活动在辽东北部,靠近女真旧地的山区,以及鸭绿江沿岸。」
「那里山大林密,官军进去,他们散入山林,官军一撤,他们又出来劫掠。」
「去年秋天,一伙土匪袭击了一个屯堡,杀了七名百姓,抢走了四十多匹马。」
「末将派兵追剿,追了半个月,只抓到几个小喽笸纺恐两皴幸7ㄍ狻!
杨思忠沉默了一会儿:「李都护,你对这股匪患,有什么打算?」
李成梁直不讳:「剿。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剿。」
「说说看。」
「以前剿匪,都是辽东都司出兵,进山搜捕。山太大,兵太少,土匪跟官军捉迷藏,根本剿不干净。」
「末将的计划是,还是要从外调兵。」
杨思忠明白李成梁的意思。
安东都护府成立多年,地方上也有了盘根错节的关系。
这些卫所军户,让他们直接勾结土匪造反,他们大概没有这个胆子。
可是让他们通风报信,那还是没问题的。
剿匪都在山中,土匪本来就熟悉地形,如果再有人通风报信,官军根本就摸不到土匪的据点。
杨思忠看向李成梁,他曾担任前任吏部尚书,很快明白了李成梁的想法。
杨思忠做过吏部尚书,对于朝廷和地方上的重要人事档案,他都是记在心里的。
李成梁这个岁数,考虑的自然是子嗣的事情。
他儿子李如松,上次出使草原后,就在总参谋部任职。
到了李如松这个级别,想要继续往上走,就需要统兵作战的经历了。
而如今四海承平,大战几乎没有。
这是要给儿子铺路啊!
不过杨思忠也明白,李成梁说的匪患也是实情,辽东的奏疏中,汇报的主要问题确实是匪患猖獗。
「你要外调兵,是想从总参谋部调人吧?」杨思忠问。
李成梁没有隐瞒:「阁老明鉴。」
杨思忠没有立刻表态,他问道:「李都护,你在辽东领兵多年,剿匪要多少人马合适?」
李成梁显然已经有了方案:「末将以为,从蓟镇和宣府各调一千精兵,加上安东都护府原有的两千人马,组成一支四千人的剿匪兵团。」
「进山之后,分三路合围,不给他们分散逃窜的机会。同时切断土匪与关内商人的联系,让他们断了补给。」
「只要围上两个月,山里的土匪要么投降,要么饿死。」
杨思忠沉吟片刻,开口道:「你这个计划,老夫可以支持。」
李成梁一愣,没料到杨思忠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杨思忠继续说道:「辽东匪患不除,移民不安,屯田难稳,府县改制也无从谈起。你若能借这次剿匪,彻底清理辽东的匪患,老夫在朝中也更好说话。」
接著,杨思忠说道:「至于主帅人选?」
李成梁心一横说道:「末将读书不多,也知道举贤不避亲的道理。犬子如松,是武监第一期毕业生,曾经在东胜卫随戚阁老打过蒙古人,可胜任此职。」
杨思忠看向李如松,接著说道:「父子都在辽东任军职,怕是要引发朝廷非议。」
李成梁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,他立刻说道:「末将老迈,致使辽东匪患难治,已准备上奏朝廷请辞安东都护府副都护军职,请求返回京师养老。」
杨思忠露出笑意,果然和聪明人说话是最舒服的。
李成梁的出身背景,加上如今的四海承平的局势,想要更进一步已经没有可能了,他已经是武将之巅了。
他反而长期留在辽东,会日益被朝廷猜忌。
为了给儿子制造机会,李成梁选择这个时候请辞,显然是做好了全盘的谋划的。
对于这样的聪明人,杨思忠说道:「辽东匪患,和李都护何干?」
「本官会向朝廷奏明,以李都护在辽东的功劳,应该封侯才对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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