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咚咚!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整,方平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。
郭学鹏站在门口,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色西装,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金丝眼镜后的眼神,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。
他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利刃,锋芒半敛,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。
“方主任,我来报到。”他的声音和表情一样,纯粹的公事公办。
“欢迎,郭主任。”方平从办公桌后起身,主动伸出手,“以后就是同事了,请多关照。”
两只手握在一起,同样有力,同样短暂。
方平将郭学鹏安排在隔壁的副主任办公室,顺手将一叠关于外地城市更新的资料递了过去。
“郭主任刚来,先熟悉下情况。”方平指了指资料里最厚也最不紧要的一部分,“你重点研究下国内外关于历史街区活化的案例,写个分析报告给我。不急,下周就行。”
这是不动声色的敲打和试探。
把最不紧急、最偏理论的工作交给他,既是考验态度,也是一种暂时的隔离。
“好。”
郭学鹏没有多问,接过资料点点头,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,关上了门。
全程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一丝情绪。
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老油条马卫国端着保温杯,透过老花镜,老神在在地看戏。
孙鹏和李莉则更加拘谨,走路都踮着脚,生怕惹祸上身。
刺头钱斌也难得地没吭声,只是默默坐在位置上,不知道在琢磨什么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这正副主任之间,隔着一道墙。
这种微妙的对立,让本就缺乏凝聚力的更新办,愈发像一盘散沙。
马卫国喝茶看报的时间更长了,孙鹏和李莉的效率也明显下降,似乎都在观望,想看看这艘新船到底听谁的。
方平将一切看在眼里,却没点破。
他知道,有些事,急不得。
他依旧埋首于那份庞大的《城市更新三年规划纲要》,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。
然而,麻烦从不等人。
就在郭学鹏到任的第二天下午,更新办门口突然炸开了锅。
“我们要见领导!凭什么说改造就改造?我们的损失谁来赔?”
“就是!装修不要钱啊?停业的房租水电谁给?我们喝西北风去啊!”
……
十几个男男女女堵在门口,情绪激动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、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光头壮汉。
他叫钱老五,“奋斗路”商业街商户的带头大哥。
这条街要进行立面、管线、排污系统全面升级,工期至少三个月,这对商户影响巨大。
钱老五带着一群人,手里拿着一份诉求清单,点名要见方平。
他们要求的补偿,包括“预期营业额损失”、“品牌形象受损费”、“员工待岗工资”……林林总总算下来,几乎等于整条街改造工程款的一半。
他们要求的补偿,包括“预期营业额损失”、“品牌形象受损费”、“员工待岗工资”……林林总总算下来,几乎等于整条街改造工程款的一半。
这哪里是提诉求,这分明是敲竹杠。
消息传进办公室,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孙鹏和李莉吓得不敢出门,刺头钱斌也皱起了眉,他再浑也知道这事有多棘手。
马卫国幸灾乐祸地凑到方平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方主任,这帮人就是来讹钱的。依我看,就用‘拖字诀’。先安抚,再说要开协调会,请几个部门来回扯皮,拖上个月,他们的气就泄了。”
这是最典型、也最无能的官僚做派。
方平没理他,目光转向了办公室的另一头。
从外面开始吵闹起,郭学鹏就一直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方平心里一动,真正的考验来了。
他召集所有人在小会议室开会,钱老五等人的吵嚷声隔着门依旧清晰。
“情况大家都看到了,”方平环视众人,“都说说看法。”
马卫国又把他的“拖字诀”重复了一遍。
孙鹏和李莉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方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的郭学鹏身上。
“郭主任,你有什么看法?”
所有人的视线,瞬间集中到郭学鹏身上。
郭学鹏站起身,推了推眼镜,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与方平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