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手字确实漂亮,没几十年功底写不出来。
但这人身上的书卷气太重,除了右手中指,其他手指上一点老茧都没有,不似个能跟亡命徒打交道的狠角色。
看来,真是单纯来送文化下乡的。
就在这时,知青队伍里有了动静。
“让让!让让!”
一个戴着高度近视镜的瘦高个青年挤到了最前面。
他是知青点的老好人黄沪生,平时三脚踹不出个屁来,这会儿却激动得很。
他听着高干事那软糯的口音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侬……侬是上海宁?”黄沪生没忍住,一句家乡话脱口而出。
高干事正准备研墨,听到这句乡音,手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被冻得脸颊皴裂的知青,很是惊喜。
“哎哟!侬啊是上海额?”高干事崩出一串流利的上海话,“吾是静安额,侬是啥地方来额?”
“卢湾额!”
两人隔着桌子,嘴里噼里啪啦说着旁人完全听不懂的鸟语。
村民们你看我,我看你,大眼瞪小眼。
“这说的啥玩意?咋跟唱戏似的?”
“听不懂,反正听着挺热闹,大概是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呗。”
杨林松也听不懂,他只听懂了一个“侬”字,剩下的全当是听天书。
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,准备回家继续补衣服。
就在这时,高干事笑眯眯地看着黄沪生,切换回了上海普通话。
“小同志,看你这精气神不错。你叫什么名字啊?我在县里文化馆工作,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。”
黄沪生激动,立正站好,大声说道:“报告领导!我叫黄沪生!沪江的沪,生在红旗下的生!”
高干事点了点头,拿起毛笔,在红纸上落下一笔,嘴里感叹道:
“哦,小王啊,年轻有为,在广阔天地要大有作为啊!”
小王。
这两个字在旁人耳里,平平无奇。
沈雨溪听来,却身子一僵。
她猛然转头,看向站在身旁的杨林松,眼睛瞪得滚圆,紧紧抓住他的袖子。
杨林松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?”他低声问。
沈雨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林松……那个高干事……刚刚管黄沪生叫什么?”
杨林松一愣,回忆了一下:“好像叫……小王?”
“小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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