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林松像个认死理的孩子,一步跨到张桂兰跟前,伸手指着她的肚子大喊:
“大伯娘肚子里有鸡蛋!好香的鸡蛋!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张桂兰脸色煞白,下意识伸手捂肚子:
“你个死绝户胡说什么呢!老娘这岁数还能怀个蛋……”
“还有酒!公社那种大曲酒!”
杨林松鼻子凑过去使劲吸了两下,嗓门大得能传二里地:
“我在大队部闻到过!就是那个味儿!”
轰!
这几嗓子一出,村民炸开了锅。
前两天大队仓库刚丢了一箱特供鸡蛋糕和两瓶酒,大队长王大炮正满村抓贼。
私藏公社物资是挖集体墙角,是要挂破鞋游街的。
“小畜生你闭嘴!”
杨金贵从凳子上弹起来吼道:“老二家的!堵上他的嘴!快!”
张桂兰慌了神,顾不上形象,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要捂杨林松的嘴。
杨林松笨拙地晃了一下身子,脚却向外一勾。
“哎哟!”
张桂兰脚下拌蒜,结结实实扑在地上。
几块被压扁的鸡蛋糕从她裤腰里滚落。
紧接着,一个玻璃瓶滚到了看热闹的李婶脚边。
瓶身上鲜红的“红星公社供销社”标签在日头底下格外刺眼。
人群炸了。
“嚯!真是公社丢的那批货!”
李婶尖叫道:“杨金贵家偷公社东西?!”
“这是贼啊!”
“怪不得急着卖傻子,这是怕傻子嘴不严,想灭口吧?”
杨金贵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落地,两条腿在抖。
“都围着干什么!让开!”
一声怒喝传来。
大队长王大炮背着手挤过人群。
他一眼看见地上的赃物,便向杨金贵喊道:
“杨金贵!你给我个解释!”
杨金贵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:“大队长,误会……都是这傻子……”
“误会?”
杨林松开口了。
他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地看向王大炮:
“叔!救命!大伯娘说只要我嫁给瘸子,就不打死我……我看见她偷东西了,她要灭口!我不想死啊!”
杀人灭口,迫害烈士遗孤,盗窃集体财产。
三宗罪,条条要命。
杨金贵眼前发黑,死盯着杨林松。
这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?
杨林松依旧缩着肩膀,垂着眼帘。
突然,他转过身,对着王大炮跪下,哭喊起来:
突然,他转过身,对着王大炮跪下,哭喊起来:
“大队长叔!我要分家!我不跟贼住一块,我怕挨枪子儿!我是烈士遗孤,我不能给死去的爹妈丢脸!”
这招以退为进,把杨金贵架在了火上。
不分家就是包庇偷盗犯。
分家就是承认迫害烈士后代。
王大炮看着地上的大个子哭得像个孩子,又看这满地赃物,心里有了数。
这杨林松是个实诚孩子,再不分家,迟早被这一家子祸害死。
他手一挥,语气强硬:
“分!今天就分!我给做主!我看谁敢说半个不字!”
杨林松埋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看起来伤心透了。
其实他在笑。
王大炮这事办得干脆,算是给这场闹剧画了个句号。
其实,要不是怕杨林松去公社闹,这烂摊子他看都不想看。
杨金贵嘬着牙花子,手里头的烟袋锅敲得邦邦响。
“隔壁那两间土坯房归林松。”杨金贵指了指旁边,“家里不富裕。给他十斤玉米面,一口铁锅,一把柴刀。仓房里那张老弓也拿走。”
那是张紫杉木大弓。
放在仓房角落吃了几年灰,死沉,没几个人拉得开。
“行。”
杨林松答应得爽快。
他跟着杨金贵走进仓房,单手抓起那张弓,手指搭上弦。
“嗡——”
弓弦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