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听安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是赌徒。”
她看着许今。
“陆宴辞把他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我面前,赌我能赢。而我,也把我的命门押给了他,赌他能在我跟林家厮杀的时候,老老实实地看好家,别在背后捅我刀子。”
“这不是信任,是风险对冲。我们只是在同一张赌桌上,选择了同一个方向下注而已。”
许今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明白这个道理。
只是,远航科技如今在技术领域,有周屿,有何知秋教授,还有一大批被李听安用钱和梦想喂饱了的核心骨干,稳如泰山。
他自己的作用,更多的是作为李听安的盾牌,处理一些内部事务,或者像作为磐石科技的法人,在明面上吸引火力。
而接下来的这场对垒,将是金融层面最顶级的绞杀。
李听安要独自一人,在资本的绞肉机里,对上整个林家。
许家和陆家在a市的灰色地带互相撕咬。
这一次,很可能是决战。
赢了,海阔天空。
输了,万劫不复。
而在这场最终的决战里,他能做的事情,似乎只剩下守好后方阵地。
这种感觉,就像千军万马即将对垒,他却被安排在了离主帅最远,也最安全的后勤营地。
这些想法在他心里一闪而过,快得抓不住,最终只化为一片沉默。
李听安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她站起身。
“嗯。”
许今点头,拿起两人的外套,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。
两人走出饭馆。
巷子里的寒风一吹,李听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许今熟练地将大衣披在她的身上。
就在这时,一片冰凉的东西,轻轻落在她的鼻尖,瞬间融化。
她下意识地抬头。
不知何时,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。
像撕碎的棉絮,又像揉碎的星光,在昏黄的灯笼光晕里,无声无息地盘旋、降落。
是初雪。
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场雪。
李听安怔住了。
她就那么仰着头,看着那些雪花,一片一片,落向自己,落在她的头发上,睫毛上,肩膀上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前世在华尔街的那些刀光剑影,穿书后这几个月的步步为营,所有的数据、k线、商业计划书,在这一刻都迅速褪色、远去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这场突如其来的,温柔的雪。
那么安静,又那么真实。
真实到让她突然有些心慌。
许今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收得更紧了些。
他顺着她的目光,也看向天空。
雪,越下越大了。
很快,青石板的地面,巷子两旁老宅的屋檐,远处那棵桂花树的枯枝,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李听安和许今今天穿得都很休闲,是同款的黑色大衣,里面是同款不同色的羊绒衫。
站在这漫天飞雪里,就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情侣,分享着冬夜里最寻常的浪漫。
巷口,老张和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安静地候着,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。
他们看着那对璧人,看着雪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头,像是看一幅静谧的画。
许久。
李听安才缓缓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几点融化的雪水,像哭过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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