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听安从青瓷轩出来,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她抬手挡了一下,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医院地址。
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,她靠在后座,闭上了眼。
和许建斯的那场谈判,耗费的心神远比在病房里舌战群儒要多。后者是术,前者是道。要撬动人心,就得先看透人心。
她赌的,是许建斯藏在儒雅皮囊下的野心,赌的是他对许建功的嫉恨,赌的是他对许家权力核心的渴望,更赌的是,他对跌落尘埃的恐惧。
现在,棋盘上的第一颗关键棋子,落下了。
病房里,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周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地板被他踩得吱吱作响,他每走一圈,就要看一眼门口,再看一眼手表。
许今靠在床头,一不发,可那双紧紧盯着房门的眼睛,泄露了他同样焦灼的内心。
终于,门把手转动。
李听安推门进来。
“你回来了!”周屿像只看到了主人的大金毛,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,“怎么样?钱呢?拿到了吗?去见的谁啊?”
一连串的问题炮弹般砸过来。
李听安没理他,径直走到床边,将手包扔在陪护床上,然后一脚踢掉那双让她脚疼的高跟鞋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“饿了。”她揉着眉心,对周屿说,“去楼下,买一份鳗鱼饭,一杯冰美式。”
周屿张着嘴,愣在原地。
这都火烧眉毛了,她怎么还想着吃饭?
“还站着干什么?”李听安掀起眼皮瞥他一眼,“等我请你?”
“不是李总,”周屿急得抓耳挠腮,“我们现在不是应该”
“去买饭。”李听安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喙。
周屿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憋了半天,最后只能“哦”了一声,耷拉着脑袋,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,那背影,委屈极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许今一直沉默地看着她,从她进门,到她踢掉鞋子,再到她支使周屿去买饭。
“你去了青瓷轩。”
他开口,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笃定。
李听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a市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就那么几家,我四叔最喜欢的就是那里的清静和茶叶。”许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,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味道。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而且,我那几个叔叔里,只有他,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可以坐下来谈生意的人。”
李听安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她走到床边坐下,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,自顾自地削了起来。
“看来你也不算太笨。”
许今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他心里的惊骇,远比周屿表现出来的要猛烈得多。
去找许建斯。
这个念头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许建斯是许家最会明哲保身的人,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,从不沾染任何麻烦。想从他那里拿到好处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
可李听安不仅去了,看样子,还成功了。
“你跟他达成了什么交易?”他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李听安将一小块削好的苹果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。
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许今很不舒服,他皱起眉,正想追问,李听安却忽然凑了过来。
她的脸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,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香水的独特气息。
“许今,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记住,从现在开始,你只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养好你的伤,闭上你的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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