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都是她准备给陈翠芬一家补身体的,现在不能便宜他们了。
鸡蛋在路上不好带,一半煮熟了留着路上当饭吃,剩下的一半,陈桂兰用白面和玉米面混合着,做成鸡蛋饼当干粮。
缸里还剩下的白面和玉米面,陈桂兰倒进两个布袋,背到了王凤英家。
“凤英,这些粮食你先吃着,就当是帮我看家的谢礼,别跟我客气。”
没等王凤英拒绝,她放下东西就走了。
整个晚上,陈桂兰几乎没合眼。
天刚蒙蒙亮,她后背背着巨大包裹,用扁担挑着东西,锁上院门,把钥匙交给王凤英,头也不回地朝着镇上的汽车站走去。
她要去县里,买最早一班开往南方的火车票。
晨雾里,陈桂兰瘦小矍铄的背影显得异常坚定。
这个生她养她,也困了她一辈子的小山村,连同那些让她伤心绝望的人和事,都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她知道,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,新的生活即将开始。
到了县城,陈桂兰买了最近一班火车。
火车开动时,巨大的铁皮车厢猛地一晃,陈桂兰扶住了身旁的铁杆才站稳。
她买票晚了,只剩下站票。
车厢里挤得像一锅煮沸的粥,人贴着人,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。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烟草味,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,熏得人头晕。
陈桂兰背上包裹挑着扁担,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显眼。
她找了个车厢连接处的角落,把扁担上的东西卸下来,靠着它,总算有了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地方。
“哐当、哐当……”
铁轨的撞击声有节奏地响着,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催眠曲。
过道上,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小伙子,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过来,看到靠在包裹上闭目养神的陈桂兰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大娘,您坐我那儿吧,我站着就行。”
陈桂兰睁开眼,打量了他一下。
是个学生模样的干净后生。
她摇了摇头,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大包裹:“不用不用,小伙子你坐。我这大包小包的,过去也坐不下,还不如在这儿靠着舒服。”
小伙子见她态度坚决,又看了看那几乎占了半个过道的包裹,只好作罢,又费力地挤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陈桂兰重新闭上眼睛。
夜渐渐深了。
车厢里的喧闹声小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。
有座位的人东倒西歪地睡着,没座位的人,则想尽了各种办法安顿自己。有人直接往座位一躺,钻进去睡;有人直接蜷缩在过道上,头枕着自己的布包。
陈桂兰所在的车厢连接处,风最大,也最冷。
她把整个身子都缩在巨大包裹的后面,披了件旧棉袄,挡住从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。
冰冷的铁皮地面硌得她骨头生疼,火车的震动顺着脊梁骨一直传到天灵盖。
可她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怀里是给儿媳和孙辈的底气,心里是即将团聚的期盼。
不知过了多久,火车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停了下来。
“羊城站到了!到羊城的旅客请准备下车!要坐去礁石岛轮船的可以在五号车厢下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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