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子印就马不停蹄前往工部衙门。
如今计划算是批下来了,钱也拨了,可怎么才能把它搞砸呢?
“大人,这是各地报上来的工匠名录。”工部主事抱着一摞名册进来,“按照您的要求,凡有一技之长,不拘出身,皆可录用。”
林子印眼睛一亮。
机会来了!
“好,传我的命令,”他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,“从今日起,工部选拔人才,不看功名,不看出身,只看手艺!会修路的、懂治水的、能造桥的,哪怕是个瓦匠木工,只要真有本事,一律录用!”
主事目瞪口呆:“大、大人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!朝廷命官,怎能由工匠充任?”
“规矩?”林子印一摆手,“本官奉旨总理大基建,我说的话就是规矩!”
“至于具体人选,那就看你们自己了,反正我这边只有一句话!”
“有能者居之!”
……
“什么!让我去做官?”
在京城西边的郊区,有个旧院子,院子里有个腿瘸了的老头正坐在房梁上在修屋顶。手里还拿着半块儿瓦片,听到那人的话,差点让他从房梁上掉下来。
“魏老将军,这是工部的文书。”
来的人是工部的一个小官,很是恭敬地把文书给了他:“大基建计划需要会工程的人,尚书大人亲自下的命令。”
魏破天接过文书,粗糙的手指拂过文书,微微颤抖。
他已经六十三了,离开军营也有二十来年了。
他还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入朝为官。
“我腿瘸了,年级也大了,进了工部我又能干什么呢?”
“修路啊!”那个小官很有兴致地向魏老介绍着,“工部那边就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人。现在不管你读没读过书,就看你会不会干活啦!”
魏破天呆住了。
然后他想,这个朝廷是不是有问题啊?
不看你是谁,不看你考没考上,就看你有没有本事?
“还有这个东西。”小官又给了他一个本子,“这是你每个月的钱,你是从五品的工程总监,每个月五十两。另外,干完一个活,还有另外的钱。”
从五品?
魏破天打了这么多年的仗,最高也就是个正六品的守备。现在修个路,就给从五品?
“你们,是不是搞错了啊?”
“没搞错!”小官拍着胸脯说,“林大人说了,能干活的才是好样的,干不了活的,就算是状元,也没什么用!”
魏破天看着手上的文书,他觉得很感动。
“好,我去!”
他把瓦片给扔了,从梯子上下来,然后说:“既然朝廷觉得我行,那我就再去干一次!”
差不多的事情,在大乾好多地方都发生了。
运河要清理,需要懂水的人。工部就从老百姓里找了个卖鱼的老头,这个老头总在河上,很懂水流什么的。
然后,这个不认识字的渔夫,就成了“运河治理顾问”,一个月给三十两钱。
修驿站,需要懂马的人。工部找了个养马的人,他养了三十年的马,知道马的习惯。
这个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人,就当了“驿站马政主管”,一个月二十两钱。
还有其他的技术。
这些技术读书人都不喜欢,觉得是小本事,但在大基建计划里,都变得很重要了。
工部的大门,第一次让这些会“杂学”的人进来了。
而这些人当了官以后,效果很好。
比如说修路。以前工部的官只会说不会做,画个图就觉得行了。魏破天听了很生气,于是他第一天到了地方,就把图纸给撕了。
“这个烂路修到山脚下就不修了?”
他指着图纸骂人,“山那边没有老百姓吗?山那边的老百姓不用做买卖吗?绕那么远,多花三个月的时间,你们是修路还是闹着玩呢?”
工部的官员脸色很难看。
工部的官员脸色很难看。
“但是,要是翻山的话,活儿会多很多啊。”
“多什么多!”魏破天拿了个铁锹,“我以前在边关,三千个人半个月就能开出一条山路来。你们现在人也多,钱也多,修个路怕什么?”
他说完就开始干了,带着工人去开山。
过了三天,一条直直的山路就差不多弄好了。
工部尚书过来看,看到这个进度,他人都呆了。
“这个,这么快的吗?”
“快什么快。”魏破天吐了口唾沫,“要不是那些读书的官天天说个没完,早就修好了。”
工部尚书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运河那边的事情,更奇怪了。
那个卖鱼的老头,大家都叫他张老鱼,他第一天上班就跟工部的设计师吵架了。
张老鱼听了很生气,于是说:“你把船闸修在这里,是想让船撞坏吗?”
他指着图纸说,“这个地方水流很快,船停不下来。船闸要修在下游五百米远的地方,那里水流慢,船可以停好。”
设计师不高兴了:“你一个卖鱼的,懂什么工程?”
“工程我是不懂。”张老鱼笑了笑说,“但是我懂水。你要是不信,就按你的修,到时候要是出事了,你看我怎么办你。”
工部尚书想了想,最后还是听了张老鱼的话。
结果船闸修好了,一点问题都没有。所有的船过来的时候,都能好好地过去,没有船出事。
工部尚书就把张老鱼升官了,让他当“运河总工程师”,每个月给他五十两钱。
而那个设计师,就让他去做写字的工作了。
这些事传到了京城,朝廷上的官都开始吵起来了。
“太奇怪了!真的太奇怪了!”
翰林院的人一起写东西骂林子印,“让一些乡下人当官,这是看不起朝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