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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方许从睡梦中醒来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从白天睡到了晚上,却不知道他是从昨天白天睡到了今天晚上。
马车刻意放慢了速度,让他这一路上可以尽量多休息。
知春小镇到殊都二百里,他们走了两天还没到。
方许昏睡的时候并不知道,陛下已经派人来问过几次他何时能回去。
沐红腰的回答也一直都只是那两个字:等着。
睡了将近两天一夜,方许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。
他检查了一下伤口,愈合的很慢。
七品之下第一人倾尽全力的那一刀,当然非同小可。
残留在他体内的刀气,依然还在破坏着他的身体。
现在拼的就是虫王修复的速度和刀气继续损伤的速度谁快些,显然虫王不想认输。
方许死了虫王就死,它也是在自救。
“怎么样?”
沐红腰声音很轻但语气很急的问了一声,哪怕她已经刻意在压制着自己的焦虑。
而坐在她身边的小琳琅,这两天都不敢看方许。
看一眼就想哭。
“没什么事。”
方许道:“我斩了人家的头,还不许人家让我疼一会儿?冯高林是死,我只不过是疼,怎么想都是大赚。”
沐红腰张了张嘴,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。
小琳琅红着眼睛问:“特别疼吗?”
方许笑了:“特别疼我就喊了,这个世上所有能忍住不叫出声的疼都不算特别疼。”
小姑娘似懂非懂,可她知道方许一定很疼。
“咱们快到了吗?”
沐红腰回答道:“咱们走的慢,一天走几十里,到殊都的话还得两天,后天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她怎么舍得让马车走快些。
方许却道:“可以快些,我若四天才到殊都,关于我伤势的猜测就会满天飞。”
沐红腰:“让他们随便猜,咱们只管慢慢走。”
方许不争辩,快些当然重要,但不如沐红腰她们安心些重要。
就在这时候前边开路的狱卫停下来,马车也缓缓停了。
兰凌器快步回到马车边上:“方许,陛下出城百里迎接。”
陛下,出城百里,迎接!
......
马车还是那辆马车,沐红腰她们换成了陛下和司座。
方许还是躺在那,皇帝从上车开始就握着方许的手不放开。
作为皇帝,他可以不来,也可以来。
纵然要亲自迎接方许,可以是站在门口等,也可以是在殊都门外等,但他偏偏以孱弱之躯迎接百里。
现在的皇帝拿不出什么厚重的封赏给方许,但他拿的出最直接最隆重的态度。
“朕应该带一辆舒服些的车马来,可是朕又等不及。”
皇帝一脸歉意:“朕在殊都一刻都坐不住了。”
方许道:“陛下辛苦。”
皇帝摇头:“朕辛苦什么了?朕最辛苦的事也只是在晴楼上扶着那杆大旗,而你......”
方许也摇摇头阻止陛下继续夸奖他。
因为接下来他可要要东西了。
如果一个人立下的功劳大到可以被称之为擎天之功,那他还一点儿要求都没有,不管是对于皇帝来说,还是对于他来说,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臣不怕辛苦,因为臣知道陛下从来都不会亏待为大殊付出辛苦之人。”
他这话一出口,坐在皇帝身边的郁垒也松了口气,他知道,方许没什么事了。
所以郁垒充当翻译:“陛下,他在讨封。”
皇帝:“朕始一直有个想法,也一直想和方许提,但,又不知什么时候何时。”
他看向方许:“朕比你年长几岁,不如你我结拜?”
方许:“噫!”
皇帝惊了一下:“你不愿意?”
方许:“陛下不会是想用结拜这一招把其他赏赐都省了吧?”
郁垒扭头大笑。
皇帝松口气:“那当然不能,朕要给你封王,朕还要给你封地,朕......”
方许:“不要。”
皇帝一怔。
方许:“要什么臣早就想好了,陛下想给的当然是好的,可陛下觉得,臣想要的,对臣来说是不是更好?”
皇帝:“你想要什么?”
方许:“第一,紫的,从第一次看到叶别神那会儿我就想要个紫的!”
皇帝看向郁垒。
郁垒:“你斩了冯高林,理所当然就是六品武夫,六品武夫要个紫的,也理所当然。”
方许:“第二,我要一座大宅子,得前后两进!”
皇帝:“前后两进叫什么大宅子?”
方许:“大,那还不够大?”
他看向皇帝:“封王,臣不敢当,陛下要是执意封王,臣就跑路,臣六品,跑起来贼快。”
皇帝:“不封王,莫说朕不答应,殊都百姓也不答应。”
方许:“封侯,臣请陛下给臣封侯,封侯就不小了,年纪轻轻的就封侯,以后媳妇都不好找。”
皇帝看向郁垒,郁垒淡淡道:“陛下封王你不答应,你说封侯陛下就答应了?”
皇帝道:“定要封王。”
郁垒又道:“陛下,此举其实不妥,方许封王,以后有人立功也要求陛下封王,那天下岂不是又要乱了?”
方许点头如捣蒜:“无异姓王最好,厌胜王得王位而赐姓拓跋,臣又不想姓拓跋......”
郁垒白了他一眼,心说你不想就不想你也不能直接说啊。
皇帝则沉思良久,忽然坐直身子:“朕要复旧礼。”
郁垒好奇:“陛下的意思是?”
皇帝:“复旧礼但不完全遵于旧礼,朕要封王,方许不答应,他自请封侯,朕不答应,封公,朕还是觉得不满意,所以朕要予方许君号,王下公上,大殊只方许一人才有的称呼,定武安君。”
方许却愣了一下,心说这大不吉利啊陛下。
武安君啊......得此封号无一人善终的武安君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