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吞面效应”
一九七六年三月十五日的香港清晨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悸动。
旺角邵氏戏院门口那条队伍,在天光微亮时就已经蜿蜒到了街角。
排在最前头的,是个穿蓝白校服的中学生。
书包搁在脚边,手里攥着的早报被晨露洇湿了一角。
娱乐版整版素净,只有一行手写体的字:“今日上映,写给香港的情书。”
卖报的阿伯推着车经过,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
“阿仔,逃学啊?”
“请了假。”
中学生脸红了红,声音却很坚定,“我阿妈说,她二十年前从潮州摇船来香港时,就是李翘那个样子。我要替她看“云吞面效应”
赵鑫能想象电话那头,邵逸夫的表情。
“您怎么回?”
“我说,疯的不是我,是那些愿意在周二下午,请假去看电影的香港人。”
邵逸夫的笑声,透过话筒传来,“你们拍的不是电影,是镜子。香港人在这镜子里,看见了自己。”
下午三点的深水埗,陈记糖水铺人声鼎沸。
陈伯忙得脚不沾地,从清晨开始,客人便一拨接一拨涌来。
——都是看完电影,需要找个地方坐坐、吃碗甜的人。
“陈伯,一碗姜汁撞奶,要烫的!”
“杏仁茶加多勺花生,谢谢!”
“陈伯你看了没?那电影……”
陈伯一边搅动锅里的糖水,一边听着满堂的对话。
“你哭了几次?”
“三次。李翘住笼屋那场一次,黎小军为她打架那场一次,云吞面那场……根本停不下来。”
“我阿妈以前也是做工厂的,手和李翘一样,都是茧子。”
“我阿哥在日本寄照片回来,瘦得脱相……”
有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,突然高声问:“陈伯,你看电影了没?”
陈伯擦擦手,笑了:“昨晚邵先生请的,第一场试映。”
“你觉得……真吗?”
“李翘这种人,香港遍地都是,哪条街巷找不着?”
陈伯舀起一勺糖水,琥珀色的浆液,在光下晃荡,“我只知道,今日来我这里的人,眼神都差不多——都是在找‘家’的人。”
女孩愣住,随即用力点头:“对,看完就想找个地方坐坐,吃碗甜的。”
“吃甜的就对了。”
陈伯把糖水端给她,皱纹里藏着笑意,“电影是咸的,生活是苦的,所以我这里,只卖甜的。”
全店客人都笑起来。
笑着笑着,有人又开始抹眼泪。
——但这次的眼泪,是暖的。
傍晚的东京,宝丽金录音棚,笼罩在金色的夕照中。
邓丽君和山口百惠,并肩站在同一个麦克风前。
这是历史性的一刻。
这是历史性的一刻。
——亚洲两大歌后首次合唱。
《给李翘的信》最终编曲完成:
前奏是简单的钢琴琶音,像深夜独自坐在房间里,听见的自己的心跳。
山口百惠先开口,日文部分清澈如溪流:
“李翘さん今夜も冷蔵庫を開けて
(李翘小姐今夜也打开冰箱)
二つ目のプリンを見つめた
(凝视着第二个布丁)
食べる勇気食べない勇気
(吃的勇气不吃的勇气)
どちらも本当の私
(都是真实的我)”
十七岁少女的声音里,有种脆弱的真诚。
邓丽君接上中文部分,嗓音温暖如拥抱:
“东京的夜香港的夜
两碗面的热气隔着海相望
你这碗给从前我这碗给以后
中间这一分钟我们都在认真活着”
那是经历过风雨后,依然选择温柔的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