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香港之夜》新曲新词诞生记
深水埗的夜,是糖水味的。
陈伯的糖水铺二楼,梨花木桌被霓虹余光照出暖黄色的边。
桌上摊着的不是账本,而是远藤实从东京寄来的曲谱手稿。
——纸边微微卷起,像等得太久,自己也乏了。
山口百惠的指尖划过空白处,停在那行刚写下的中文上。
“何处是吾乡。”
她念得生涩,五个字像五颗珠子,在舌尖滚了滚才落地。
闭眼时,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。
“赵桑,‘处’这个音,”
她睁开眼,眼底有孩子般的好奇,“往下沉的时候,像踩空了一级台阶。”
赵鑫笑了,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。
“那就对了。乡愁本来就是——往下踩,以为能落到实地,结果落空了。”
他蘸了蘸墨水,在日文歌词旁标注,“你看这里,‘ゆらゆらと’(摇曳),霓虹灯在晃,人心也在晃。初到香港的人,都有这种眩晕感。”
林青霞凑过来,一缕发丝垂到纸上。
她轻轻捋到耳后,念出下一句:
“ビルの谷間星見えない……楼宇峡谷间,不见星河。”
念完,她顿了顿。
“去年拍戏,住铜锣湾的酒店。有一天收工早,我想看星星,推开窗——”
她比画了一个拥抱的动作,“全是楼。最近的窗子离我不到十米,对面阿婆在晾衫。那一刻觉得,香港的星空,是霓虹灯假扮的。”
山口百惠安静听着,忽然轻声哼起旋律。
没有歌词,只是几个音符,从唇间轻轻飘出来。
低音部像维港夜潮,漫过糖水铺老旧的地板;
高音部,则如天星小轮划过水面的光,细碎而坚持。
陈伯端着
《香港之夜》新曲新词诞生记
许鞍华转身,愣了。
随即她笑了,把边角料丢进纸篓:“百惠小姐,你来得正好。这场戏,我剪了七版,还在想哪个最好。”
“那就看第八版。”
山口百惠自然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“未经修饰的,原始的。”
许鞍华挑眉,看向赵鑫。
赵鑫微微点头。
画面亮起。
——东京中华餐馆。李翘一个人,两碗云吞面。
邓丽君的歌声,像背景里的灰尘。
飘着,落不到实处。
镜头贴在林青霞脸上,近得能看见她睫毛每一次颤动。
她吃得很慢。
夹起一筷面,吹气,送入口中。
咀嚼时,眼睛看着对面的空碗。
那里本该坐着黎小军,现在只有一碗面,热气袅袅。
咽下去。
喉结动一下。
再吃一口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笑了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笑了。
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微妙,像想起了什么可爱的事。
但眼泪就在这时垂直落下,“嗒”一声,砸进面汤里,涟漪很小,很快就平了。
她不擦。
任由眼泪混进汤里,继续吃。
一碗吃完,换另一碗。
动作一模一样,连咀嚼的次数都像计算过。
最后她掏钱包,日语流利得不像外国人:“いつもより美味しかった(比往常好吃)。”
老板笑:“それはよかった(那真好)。”
她走出餐馆。东京的夜风很大,吹起她大衣的下摆。
她站在街口,回头看了一眼招牌。
——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本合上的书,书脊上写满了字,但没人会去翻开。
然后转身,汇入人流。
画面暗下去。
剪辑室里,只有机器散热的风扇声,呼呼的,像谁的叹息。
山口百惠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久到许鞍华以为她睡着了。
她才轻声开口:“她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嗯?”许鞍华凑近。
“她在和过去的自己吃饭。”
山口百惠转头看林青霞,“对吗?一碗给‘还爱着黎小军的李翘’,一碗给‘必须忘记他的李翘’。两碗都吃完,两个自己就和解了。”
林青霞的眼泪,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