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头硌进了石子,硌破了皮肉,硌得人丝丝生疼。
我跪在萧铎面前,看见谢先生满脸都是悲怆。
先生没有开口说话,但他能说什么呢,不能劝我走,也不愿我留,千万语旦到口边,大抵也不过只有两个字,“小九”
唉,小九。
做了萧氏的侍妾,就是对宗周的背叛。就不再是宗周王姬,不再是稷氏的小九了。
心口鼻尖一阵阵的酸涩袭来,苦得我打起了寒颤,真想吃一颗蜜糖啊。
吃了蜜糖,就能甜一阵子,就不必这么苦了。
萧灵寿还瘫在地上没有起来,她捂着心口,怔怔地问,“你们你们要毁了我的姻缘吗?”
那人笑了一声,没有答萧灵寿的话,也没有催我一句。
手里的铃铛响着,他耐心等着,没什么可着急的。
他不急,可我很急,宜鳩奄奄一息,宜鳩也很急。
没什么可犹疑的,侍妾就侍妾,那便就侍妾吧,总比“楚的家妓”要好。
心口空荡荡的,我仰头回他,“只要肯救弟弟,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那人凤目漆黑如点墨,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挑着我的下颌,似不过是打量着到手的猎物,“这是你求来的。”
他是松了口了。
眼泪止不住地滚着,生怕他再反悔,我连忙应下,也连忙求他,“是,是我求来的,我不会反悔!求你,救救我弟弟吧!”
他问我,“既是求来的,那你哭什么?”
我连忙抹去眼泪,抹去了一把,又涌出来一把,仿佛怎么都流不干流不尽,“我看见弟弟,心里很难过”
那人淡漠地点了点头,就那么挑着下颌,把我挑起了身,眸中凉凉的,并没有什么情愫,“那就进门吧。”
进门。
那人大步一迈,进了竹间别馆,东虢虎扛着宜鳩紧跟其后,我不敢拖磨片刻,带着一身的血和眼泪,蹒蹒跚跚,跟了进去。
别馆的大门吱呀一声,被人推着缓缓地阖了上去。
云雾缭绕的山被关在了外头。
遇水则开的芙蕖被关在了外头。
发了黄的一畦畦稻田被关在外头。
能去竹林的那条小径被关在了外头。
等着接我的马车,跟来的宫人婢子,虢国骑马的人,都被关在了外头。
整个郢都唯一能给我自由和新生的人——谢渊,那高山景行,君子如珩的人,也就慢慢地消失在了高门之外。
我还能听见萧灵寿伏地痛哭,“稷昭昭,你不走以后以后我不会客气了”
唉,我又能怎么办呢?
别馆的大门紧紧地阖上了,如今再回望春台又是一番乾坤颠倒的境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