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堂的小伙计托着茶盘在桌椅间穿梭,脚步轻快如鱼游水。
掌柜却不在此停留,径直引向楼梯。
陈安之悄悄拉了拉连翘的衣袖,低声道:“天字号房寻常不对外开放,多是留给王公贵族的……”
连翘点点头,示意他不要多说话。
登上三楼,喧嚣骤减。
走廊铺着靛青绒毯,两侧壁上挂着数幅山水真迹,尽头一扇雕花木窗半开,透进的天光在廊上映出斑驳影子。
掌柜停在最里间的房门前,紫檀门楣上悬着“天字一号”的木牌,字体苍劲有力。
“贵客就在里面,大小姐请。”掌柜躬身退至一旁。
与此同时,他伸手拦住了要跟上前的连翘和陈安之,“两位请在此稍候。”
谢绵绵对二人点头示意,这才上前轻轻推开房门。
一缕清雅兰香扑面而来,与窗外桂香缠缠绕绕,相得益彰。
房内布置得极为雅致,梨花木桌椅光洁如新,墙上悬着一幅水墨山水图,笔触细腻,意境悠远。
窗边设一张贵妃榻,榻前摆着小巧梨花木几。
几上置一只青瓷花瓶,瓶中斜插几枝素兰,吐蕊含香,清雅动人。
而此刻,那贵妃榻上正斜倚着一人。
他身批黑色大氅,露出天青暗纹锦袍,腰束白玉带,银灰长发以玉冠高束,面戴银色面具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筛下细碎金斑落在他身上,镀上一层柔和光晕,衬得他气质温润贵雅,却又掩不住骨子里的凛然威仪,端的是龙章凤姿。
她看不到他的脸,却能看到那双深邃眼眸中盛着浅浅笑意。
此时此刻,他正静静看向她,眸中似有暖流淌过。
是她的太子殿下!
谢绵绵心头猛地一跳,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,脚步下意识加快,几步走到贵妃榻前,声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:“殿下?您怎会在此处?”
不待段泱回答,谢绵绵已走上前,习惯地伸手搭上他的手腕。
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,感受到脉搏跳动,她仔细判断着殿下的身体状况。
段泱任由她纤细手指按在自己腕间,眼中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殿下怎的又出宫了?天寒露重,您身子可得注意。”谢绵绵说着话,手指却未离开他的手腕,凝神诊脉。
脉象平稳有力,虽仍有些虚浮,但那股缠绕经年的滞涩死气已所剩无几。
谢绵绵这才长长舒了口气,捧着段泱那微凉的手暖了一会儿,才放回到那贵妃榻上的大氅中。
“正好得闲,来看看你。”段泱任由谢绵绵像对待瓷娃娃一般小心呵护着,见她亲手执起青瓷茶壶,为他斟了茶,眉眼间的笑意更深。
茶汤清亮,香气氤氲,正是她最爱的贡茶。
将热茶送到他的手边,谢绵绵又道:“殿下该好生休养才是。”
在她心里,殿下的身体排在,伪装成卖身葬父的模样苦苦等候?
她顺着那男子的目光,望向街角方向,静静屏息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茶已续了两巡。
谢绵绵正欲再问,忽听街角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。
随后,只见一身浅绿衣裳的少女翻身下马,正与身旁的丫鬟说着什么。
待谢绵绵看清那少女模样,不由得低呼出声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,心头更是猛地一沉。“竟然真的是在等她!”
她刚认识的威武将军府的表妹萧晚晴!
谢绵绵指着那卖身葬父的男子,对段泱说:“殿下,这就是您梦里那个白眼狼!”
那个最后害得将军府流放表妹惨死的白眼狼?!!!
竟然出现得这么早!
谢绵绵猛地站起:“不行,我得去阻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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