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下角打着日期。
2015年10月。
苏婉把这一页翻过去。
接下来是合影。
一张接一张。
照片里的孩子穿着统一的新衣服,蓝白条纹,领口整齐,每个人都梳了头。
他们挤在一个男人旁边。
有的拉着他的袖子。
有的踮起脚,想去勾他的肩膀。
男人站在正中间。
陆天荣。
比病历里那张年轻一些,脸上还没有那种被病痛掏空的消耗感。
他低着头,正看着旁边一个小女孩。
笑得很开心。
王大彪从背后探了头进来,看了两秒。
苏小小翻完每一页,脸上那点平时挂着的活泛劲也淡了下去。
林涛手电照着照片边缘,沉默不语。
苏婉继续往后翻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这一页只有一张横版的照片。
比前面几张都宽,像是特意拍的全体合影。
照片左侧是福利院教职工,站了七八个人,工装不统一,但都佩着胸牌。
右侧是陆天荣和几个西装来宾。
陈宇从苏婉旁边俯下身。
手电贴近照片左列,从第一个人往右,一个一个扫过去。
左数第三个。
白大褂。
黑框眼镜。
三十来岁。
面容清俊,站姿笔直。
陈宇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,抬起眼。
“梁医生。”
林清悦侧头看过来。
陈宇说:“年轻一些,但是他。”
他手指虚点在照片上,移向胸牌位置。
胸牌上的字太小,放大了也只能看出轮廓。
“义工医生。”
陈宇直起身。
“梁医生是福利院的义工医生。”
“他和陆天荣,是在这里认识的。”
青阳福利院的胸针。
休息室里以“青阳子”为名的汇款单。
地下诊所里的供体列表。
现在,还有这张合影。
几条线终于扣到了一起。
阁楼里只剩幻灯机旁边那点灰尘,在手电光里慢慢飘。
赵彦此时已经走到阁楼最角落。
那里靠墙堆着几个旧纸箱。
纸板潮湿变形,边角贴在一起,像一层层烂掉的旧皮。
纸箱旁边,压着一台机器。
镜头部分伸出一截,外面套着防尘罩。
赵彦取下防尘罩。
老式幻灯机。
机身侧面有一道细长插槽,槽口微微敞着,里面夹着一张幻灯片。
赵彦把机器搬到课桌上,转头看向林涛。
“找接口。”
林涛已经蹲到机身背面,摸到了电源线。
他顺着墙根找了一圈,找到一个三孔插座。
插口覆着薄灰,但没有锈。
林涛把插头插进去,站起来。
“试试。”
赵彦按下开关。
幻灯机风扇转了起来。
嗡嗡发闷。
老旧轴承里挤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。
镜头亮了。
光柱打到对面那面斑驳的墙壁上。
黑白画面慢慢显现出来。
是一扇大门的素描。
线条很简单,笔触朴实,没有多余阴影,只是干净地勾出了门楣、门柱,还有门楣上方那块牌匾的轮廓。
牌匾上的字,清清楚楚。
青阳福利院。
光柱边缘,投影下方,还有一行字。
笔迹工整。
每一笔都压得很认真。
阁楼里没人说话。
那一行字却像自己浮在了所有人眼前。
苏小小把声音压到最低。
可在这片死寂里,还是清楚得扎耳。
“一切的奇迹,都始于青阳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