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峥嵘跟着夏竹踏入厅内时,陆青璃已经端坐主位。
厅下站着王禄。
这位王家外府管事去而复返,脸上依旧挂着温厚笑容。
见王峥嵘进来,他拱手行礼,“王公子。”
“王管事?”王峥嵘大咧咧在客座坐下,翘起腿,“昨晚刚来,今早又来?怎么,落东西了?”
王禄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今晨收到家主飞鸽传书,命在下暂留恒州,务必亲自邀请公子……赴陵州认亲。”
“认亲”二字,他说得缓慢清晰。
陆青璃端起茶盏,垂眸吹了吹浮沫,没说话。
王禄将信递上。
信纸是上好的雪浪笺,印鉴鲜红如血。
那是天阳王氏家主的私印。
王峥嵘接过,快速扫过内容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信写得极为客气,甚至可以说恳切。
辞间满是“血脉相连”“家门之幸”的温情。
邀请他前往陵州“认祖归宗”,承诺“必以族中子弟之礼相待”。
提及陆青璃时,也只说“闻公子与陆寨主情谊深厚,王家愿扫榻相迎,尽地主之谊”。
通篇字字恳切。
王峥嵘将信递给陆青璃。
她接过,目光在纸页上流连片刻,抬眸看向王禄,“王家主盛情,青鸾寨记下了。只是此事关系重大,还请王管事容我与公子商议片刻。”
王禄躬身,“自然。在下在偏厅等候。”
陆青璃示意红袖,“带王管事去偏厅奉茶。”
“是。”红袖引着王禄退出前厅。
门扉合拢,厅内只剩下陆青璃与王峥嵘二人。
王峥嵘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怎么感觉……这认亲有点鸿门宴的味道?”
陆青璃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,指尖抚过那枚鲜红的印鉴。
“这不省的我们主动找借口去么?”
她抬眼看他,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,“现在机会来了,王家亲自来请,更加光明正大。你反而怕了?”
王峥嵘咧嘴一笑,“怕?我是觉得蹊跷。之前派人刺杀,现在又要专程派人来请,不过是知道在青鸾寨无从下手,所以骗我下山罢了!”
“不错!”陆青璃不答反问,“那么你敢不敢去?”
“去。”王峥嵘答得干脆,“但有个条件……我要带春桃一起。”
陆青璃眼神一冷,“不可。”
“为何不可?”
王峥嵘倾身向前,“她是我房里人,我带她出门,天经地义。再说了,我这‘王家子弟’回门认亲,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,像话吗?”
“她触犯寨规,禁足期内,不得离寨。”陆青璃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钉。
王峥嵘盯她半晌,知道她要用春桃拿捏自己,轻易不会让人。
他也就不再勉强,“行吧。那……你呢?”
陆青璃沉默片刻,她转过身,回答干脆利落,“去。”
王峥嵘有些意外,挑眉看她,“真去?”
“你都已经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,既然要演这出戏,自然要演全套。”
陆青璃走回主位坐下,神色平静,“况且,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,我若不去,只怕你这一下山,性命立刻不保。”
王峥嵘眼中闪过笑意,“寨主这是……担心我?”
“担心我的棋子废了。”
陆青璃冷冷道,“你是我计划里重要的一环,你若死了,我这些日子的谋划岂不白费?”
王峥嵘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两人距离不过尺余。
晨光从侧面照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。
“寨……夫人所极是。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,“那你可得护着为夫。我要是出了事,你脸上也不好看啊。”
陆青璃眉头一皱,知道王峥嵘油腔滑调,就没应化。
王禄被重新请回前厅。
陆青璃没等王禄开口,直接道,“王家主盛情难却,公子与我商议后决定赴约。只是行程仓促,需得稍作准备。还请王管事先回山下驿馆等候,午后未时,我与公子自会下山与王管事汇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