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棂,斜斜照进房间,在地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斑。
王峥嵘在红袖榻边的椅子上坐了一夜,此刻正支着额角假寐。
听到门外刻意放重的脚步声,他立刻睁开眼,眼底虽有血丝,却清明锐利。
一名未曾见过的年轻女兵站在门口,抱拳行礼,“王公子,寨主有请。”
王峥嵘心头一紧,他看了眼仍在昏睡的红袖,替她掖好被角,起身随女兵离开。
两人穿过清晨寂静的寨中小径。
这一次,路线并非通往日常待客的前厅,而是径直往山寨深处去。
沿途守卫明显增多,见女兵出示令牌才予放行。
最终,他们在后山一处临崖而建的楼阁前停下。
楼阁不大,飞檐斗拱,漆色已有些斑驳,却自有一股孤峭气势。
崖下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。
“寨主在阁内等您。”
女兵侧身让开,没有跟进去的意思。
王峥嵘定了定神,推门而入。
室内陈设极简。一桌一椅,一架书,墙上挂着一柄古朴长剑。
陆青璃背对着门,站在敞开的窗前。
红衣被山风吹得向后拂动,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背影。
她没回头,声音随风飘来,听不出情绪,“把门关上。”
王峥嵘依关门,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。
“昨夜之事,你怎么看?”
陆青璃终于转过身,晨光在她冷冽的侧颜镀上一层淡金,眸色却沉如寒潭。
王峥嵘略一沉吟,“陵州王家……要杀我。怕我这个私生子,辱没了他们王家?”
“辱没?”陆青璃冷笑一声,“王恒若真有你这个儿子,他绝不会容许黑鹰卫对你下手。”
王峥嵘心头一跳,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愤怒,“寨主此何意?难道那刺客牌子是假?还是……寨主怀疑我的身份?”
陆青璃缓步走到桌前,眼神却锐利如刀,直刺王峥嵘心底。
她顿了顿,目光锁住他,“你是不是王恒的儿子,并不重要。”
王峥嵘呼吸微滞。
“重要的是!”
陆青璃继续道,语气平静无波,却字字千钧,“黑鹰卫来杀你。这意味着,无论你是不是,都必须是。”
王峥嵘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。
身份的真假已无关紧要,刺杀行动本身,已经将他牢牢钉死在这个角色上。
王家不会允许一个“可能”存在的私生子流落在外,成为隐患或笑柄。
“所以!”
陆青璃走到他面前,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你现在是死路一条。这次失败了,但还会有无数次……”
王峥嵘喉结滚动,“寨主找我来,不会只是告诉我,我死定了吧?”
陆青璃深深看他一眼,“十二年前,陵州陆家,一夜之间满门被屠,只余一女侥幸逃脱。”
她声音依旧平静,但满是深植骨髓的恨意,“动手的,也有王家的黑鹰卫。”
王峥嵘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那少年在地牢里说过的话。
陆青璃因轻信恋人所害,满门遭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