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艘铁甲舰排成一字长蛇阵,在东海深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五道银白色的浪痕。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倾泻而下,海面波光粼粼,像撒了满地的碎银子。海风带着咸腥和潮湿,吹得船帆鼓鼓的,吹得甲板上晾着的衣服猎猎作响。
萧战站在"威远号"的舰首,手里举着望远镜,姿势很帅,衣袍被风吹得往后飘,颇有些"大将军巡海"的气派。只可惜二狗在旁边啃烤饼,咔嚓咔嚓的脆响破坏了全部气氛。
"四叔!四叔!前面又有个岛!"二狗手里的烤饼还没啃完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手指着东南方向,饼渣子从嘴角掉出来,被风卷走喂了海鸥。
萧战放下望远镜,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。"看到了。"
二狗伸长脖子使劲看,其实他啥也看不清,但他的架势比萧战还足,踮着脚尖,手搭凉棚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老渔民在辨认海上的鱼群。"四叔,这荒岛有主吗?看着挺荒的,绿油油一片,比上次那个鸟粪岛好看点。上次那个岛全是鸟屎,踩上去滑溜溜的,这次这个至少还有树。能种菜不?"
萧战还没回答,身后传来一个官腔十足的声音――
"二狗啊,这破荒岛哪来的主?方圆百里连个渔村都没有,风大浪急,海盗都不稀罕来,怕被浪打翻了船。本官看啊,这就是个没人要的破荒岛,连名字都没有,前朝的图志上就标了个'荒岛',连个笔画都没多写。"
说话的是前天挨骂的鸿胪寺派来随行的孙主事,上次在那块礁石上立碑的时候,他嘴上没说,但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写着"你们是不是有病"――一个破礁石也要立碑,大夏的碑是不要钱吗?结果被萧战当众怼了一顿,现在好歹不敢明着说"破岛"了,改说"荒岛",语气也收敛了几分,但那股子不屑劲儿还是从眉毛缝儿里漏出来。
二狗回头看了他一眼,嘿嘿一笑:"孙主事,您这话说得不对。上次您也说那礁石是破礁石,结果四叔立了碑,现在那礁石可是有主的了。万一后世人说那是争议领土,四叔的碑就是铁证。您这回可别再乱说了,回头四叔又训您。"
孙主事的脸抽了抽,嘴角抽搐了两下,胡子都跟着抖。"本官――本官没说这岛是破岛!本官说的是――'荒岛'!荒岛和破岛能一样吗?荒岛是有潜力的!破岛是没救的!"
张文远在旁边记笔记,头也不抬:"孙主事,'荒岛'和'破岛'在《大夏词典》里是近义词。都有'荒凉无人、不值得重视'的意思。"
孙主事的脸更抽了。"张大人!您这是抬杠!本官是说――本官是说――"
刘铁锤从驾驶舱探出脑袋,声如洪钟:"孙主事!您再说下去,国公爷该让您游过去了!要不要末将给您准备个救生圈?"
孙主事立刻闭嘴了,缩了缩脖子,退到人群后面去,嘴里还小声嘀咕:"本官就是提个醒……立碑是好事,但也不用这么急吧……五艘铁甲舰,几百号人,在这种荒岛上停一天,光煤炭就烧多少……"
萧战一直没说话,等孙主事的嘀咕声彻底没了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像法官在宣判――
"以前没有,现在有了。"
二狗愣住了,烤饼都忘了嚼。"现在有了?谁有了?咱们有了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