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掌柜压低声音,但依然很大声,大到隔壁桌都能听见:“听见怎么了?我说的是实话。我又没卖技术,我卖的是参,是鹿茸,是阿胶。这些他们自己不会做?不会做就买我的呗。”
山西乔致庸坐在主桌,放下筷子,面色如常。但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攥了一下,指甲掐进肉里,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。他端起茶杯,呷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他心里已经把这个禁令刻在骨头上了。乔家不仅做票号,也做茶叶、丝绸、瓷器。他拍下了西洋航线的瓷器、茶叶、香料,这三样虽然不需要技术,但运输过程中涉及的技术问题不少。包装、防腐、防震、防潮,这些算不算技术?不算。但万一呢?他在心里把自家涉及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,确认没有触碰红线,才放下心来。
萧战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像是要记住每个人的样子,又像是在警告每一个人―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,你们的算盘珠子响得我在这边都听见了。
“诸位不要觉得本国公在吓唬你们。这不是本国公说的,是皇上说的。皇上说了,技术外泄,等同于叛国。叛国者,诛九族。本国公只是替皇上传话。你们听清楚了,记在心里,回去告诉你们的掌柜、伙计、船主、水手、账房、跑堂的――谁碰这条线,谁家破人亡。到时候别说本国公没有提前打招呼。本国公不是没打招呼的人。”
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酒是上好的汾酒,入口绵柔,但下肚烧得厉害。那烧灼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,让他接下来的话更有威慑力。
“本国公再说一遍。技术禁令不是针对你们某个人,是对所有人。谁碰谁死。本国公不管你是谁家的,不管你家有多少银子,不管你跟朝中谁有关系,不管你爹是谁、你舅舅是谁、你岳父是谁。碰了,就是死。”
乔致庸依然面色如常。
周怀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刘掌柜又开始搓手指了。
萧战竖起一根手指,补充道:“举个具体的例子。蒸汽机的图纸,是皇家科学院的最高机密。谁要是敢把图纸卖给外国人,不管是一张还是一角,杀全家。青霉素的提炼方法,是三娃花了三年时间研究出来的,谁要是敢泄露,杀全家。新型纺织机械的图纸,是科学院工坊花了五千两银子研发的,谁要是敢仿制卖到国外,杀全家。”
他每说一个“杀全家”,豪商们的脸色就白一分。说到第三个的时候,刘掌柜的脸已经白得跟墙上刷的腻子一个颜色了。
萧战看众人被震慑住了,语气放缓了一些,从“法官宣判”切换到了“长辈叮嘱”,就像严冬过后的第一缕春风,虽然还是冷的,但至少不会冻死人。
“诸位不要紧张。只要你们不碰技术红线,老老实实做生意,朝廷全力支持你们。赚钱的事,朝廷不管,你们赚得越多,关税收得越多,朝廷越高兴。但底线不能碰,碰了就是死。这条线,本国公画在这儿了,谁过线谁负责。”
他端起酒杯,又敬了众人一杯。
“来,喝酒。压压惊。”
豪商们连忙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这回没人呛了,因为所有人都需要这杯酒压惊。酒入愁肠,愁更愁,但至少暂时壮了胆。有人喝完还砸吧砸吧嘴,回味了一下――这酒不错,至少值二两银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