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学士也站起来,扶了扶老花镜:“老夫这次戴了眼镜,不会再抄反了。”
赵祭酒举了举手中的尺子:“我用尺子画线,保证整齐。”
马铁柱拍了拍桌上的茶壶:“我带了茶,提神醒脑。”
萧战点点头。“好。那就开始。补考卷子和上次难度一样,题型一样。一个时辰。及格线还是六十。开始。”
十四个人低头答题。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,像秋虫在草丛里鸣叫。
庆阳伯这次学聪明了,他从最简单的题开始做,先做阿拉伯数字书写,再做竖式加减法,再做竖式乘法,最后做进销存表和案例分析。每做一道,检查一遍,确认无误才往下做。
周学士戴上老花镜,加号和减号看得清清楚楚,再也没有抄反。他算到竖式乘法的时候,手有点抖,但数字都对齐了,进位也标了,算出来的结果他验算了一遍,确认没错。
赵祭酒用尺子比着画横线,竖式的每一行都整整齐齐,数字像列队的士兵,个位站个位,十位站十位,谁也不串门。
马铁柱最投入。他一边算一边小声念口诀,念得飞快,像在念经。他的手指在纸上点来点去,借位的小墨点点得整整齐齐,像一排小蚂蚁。算到进销存表的时候,他特意在损耗栏填了“五十石”,还在备注栏写了“按千分之五正常损耗计算”。
一个时辰后,萧战敲了敲桌子。“停笔。”
老吴收卷子。收到马铁柱的卷子时,老吴特意多看了一眼――损耗栏填了,备注写了,竖式对齐了。老吴的嘴角抽了一下,没说话,但心里想:这老将军,五天没白练。
萧战当场阅卷。这次他批得很快,因为只有十四份卷子。三娃、四丫、老吴也一起批,不到半个时辰就批完了。
萧战把卷子排开,一份一份宣读成绩。
“庆阳伯――六十三分。及格。”
庆阳伯长出一口气,那口气出得又长又重,像是把五天的压力全吐出来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椅子吱呀一声,像是在替他高兴。
成国公在旁边鼓掌:“恭喜恭喜!六十三分,比我儿子多两分!”
庆阳伯瞪了他一眼:“滚犊子!老子还用跟他比?”
成国公哈哈大笑。
“周学士――六十一分。及格。”
周学士摘下老花镜,用手帕擦了擦镜片,声音有点哽咽。“老夫……老夫终于及格了。老夫回去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夫人。她这几天天天问我‘考过了没有’,问的我臊得慌,今天回去,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‘考过了’。”
王翰林在旁边打趣:“周大人,您这六十一分,跟马将军第一次考的四十三分比起来,进步了十八分。您这个进步速度,再考几次就能满分了。”
周学士瞪了他一眼:“你少咒我。我不想再考了。一次就够了。”
“赵祭酒――六十五分。及格。”
赵祭酒站起来,拱了拱手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“多谢国公爷指点。老夫这五天,每天练到亥时,手都写酸了。但值了。以后管账,心里有底了。”
萧战点头。“赵大人,您这道进销存表的损耗栏填得很好,备注也写了。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。”
“马铁柱将军――六十分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是掌声――不是嘲笑,是真的鼓励。
马铁柱站起来,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,眼眶有点红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末将……末将及格了。末将这辈子,除了打仗及格,其他事从来没及格过。考武举人没及格,考兵法策论没及格,今天算术及格了。”
张承宗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马将军,您这是创造了历史。”
马铁柱吸了吸鼻子:“末将回去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军将士。让他们知道,将军我,也是能考及格的人。”
萧战把十四份证书发下去。证书是蓝色的,封面上印着“会计证”三个烫金大字,翻开里面写着姓名、官职、考试成绩、发证日期,盖着科学院的印章。
庆阳伯把证书举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,确认不是假的,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。“这证书,我要裱起来,挂在正厅。谁来了都能看见。”
成国公:“你就不怕客人笑话你?”
庆阳伯:“呸!谁敢笑话我?老子凭本事考的,有什么好笑话的?老子在勋贵圈子里算是高知识分子了,不像那些门阀世家,就他妈驴粪蛋子表面光!”
成国公想了想:“也是。那我回去把我儿子那本也裱起来,挂在他书房。让他每天看着,知道自己不是废物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