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战摇头。“粮食经转运、仓储,必有正常折损。您刻意回避不记,日后盘库账实不符,反倒徒增贪腐嫌疑。此栏万万不可空缺。您写‘无损耗’,不等于真没损耗。审计的人一看,这粮仓一点损耗都没有?骗鬼呢?”
马铁柱的头上开始冒汗了,汗珠在光溜溜的头顶上闪着光。“那……那填多少?末将以前从来不填这个,军营里的损耗都是估个大概。”
萧战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公式。“正常损耗率一般是千分之五。一万石粮食,损耗五十石。您照这个填,账实相符,谁都说不出话。以后军营的粮草账,损耗栏按这个比例填,有特殊情况再备注。别空着。”
马铁柱恍然大悟,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,啪的一声,响亮得很。“末将记住了!损耗栏不能空!回去末将把军营的损耗栏全补上!谁再空着,末将罚他挑水一个月!”
旁边的人忍着笑,但肩膀都在抖。
阅卷结束。萧战把五十份卷子排开,一份一份地宣读成绩。那声音不紧不慢,像在念一道无关紧要的圣旨,但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,都能让当事人的心跳加速几个档次。
“户部侍郎钱益谦――八十七分。账目全数无误,备注详实,唯行款排布稍欠规整,下次稍加留意便是满分。钱大人,您这道竖式的横线画得有点歪,下次用尺子比着画。”
钱益谦站起来,拱了拱手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。“多谢国公爷指点。我用尺子,下次一定用尺子。其实我家里有尺子,出门忘带了。”
成国公在旁边起哄:“尺子都忘带?您是不是把尺子也记账了?买尺子花了几文?记了没有?”
钱益谦瞪了他一眼:“记了。十二文。永乐坊文具店买的,掌柜姓王,是个老实人。”
成国公无语。
萧战继续念:“工部郎中刘明远――九十二分。。”
刘郎中站起来,红光满面,周围的同僚纷纷拱手祝贺。他得意得胡子都翘了起来,像个刚娶了媳妇的新郎官。
“兵部侍郎张承宗――八十一分。乘法竖式全对,但减法借位有两处漏了标记。问题不大,但要注意。张大人,您这‘张快手’的名号可以改成‘张快手但不细心’了。”
张承宗站起来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头发被他挠得乱成一团。“我检查了三遍,愣是没看出来。下次一定注意。我那“张快手"的名声是杀人快。不是写字儿快。”
旁边的人笑了。
“翰林院周学士――五十九分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是窃窃私语,像风吹过麦田,沙沙沙沙。
周学士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紫,像一只正在被蒸熟的螃蟹。”
“国子监赵祭酒――五十八分。”
赵祭酒的脸也红了,红得发紫,紫得发黑。“老夫……老夫……”他支支吾吾了半天,说不出话来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赵祭酒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“老夫……老夫回去练。练到对齐为止。”
“马铁柱将军――四十三分。”
马铁柱站起来,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,表情介于“我早就知道”和“还是有点难受”之间。他挠了挠头,挠得头皮发红。凑近看了半天:“末将回去多练练。末将就不信了,刀枪棍棒末将都耍得动,还对付不了几个加减法。”
旁边的人笑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