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指着鼻子骂了这一顿,谢长风反倒像是舒坦了,乖乖跑去审人。
那灰衣人看着骨头硬,可谢长风把房门一关,很快屋里便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。不过半个时辰,他便推门走了出来,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。
乔芷宁听到屋中动静渐小,才从自己房里出来,抬眼看他:“可审出来了?”
谢长风走到院中,如同自己家一般,自如地在缸里舀了一瓢水,洗净了手,才说道:“都招了。不过我们倒是都猜错了。”
乔芷宁看着他:“什么?”
“此人并非是我与大哥招来的。”谢长风斜靠在院中的栅栏上,神色带着几分耐人寻味,冲着芷宁微微挑眉:“我本以为这是京城那边安排过来的人,却没想到,他的雇主,来自荆州。”
“荆州?”乔芷宁诧异道,“我与月瑶一路南下,从未途经荆州,更别提结仇了,怎会在荆州有仇人盯上我们?”
谢长风笑道:“自然是因为你挡了人家的财路。”
乔芷宁略微思索片刻,很快便明白过来。
荆州一带多的是养蚕人家,布坊林立,数年来,皇室的布料单子一直是他们在做。
如今这份生意落到了她们姐妹的手上,自然是夺人财路,断人生计。
若细究下去,这皇室的渠道还是谢家兄弟给她们牵的线。没有他们,凭她们姐妹那间小作坊,就算样子再新潮,做工再精巧,也绝不可能搭上皇家这条大船。
这是天大的恩情,乔芷宁无论如何,也不可能将此事怪到谢长风头上。
她不由皱起眉头:“倒是我大意了。没想到这些人为了一个皇商的单子,竟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。”
谢长风讽笑一声:“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姐妹一样,只要养一个半大的孩子,两个小丫鬟就够了?江南这边的商业多是家族产业,动辄数百口人吃饭。你抢了人家的皇商资格,就等于断了人家一个家族的活路。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。”
乔芷宁沉默了。
此前她们布坊生意虽好,也只是在宋州城小打小闹。当初接下皇家的订单,也没想过会招来如此祸患。
在她看来,做生意各凭本事,你做得不好,自然有人取而代之。可在那些传承数代的大家族眼中,这不仅仅是生意,更是祖业,是根基,是数百口人的身家性命。
更重要的是,这恐怕只是一个开始。既然开了头,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。她与月瑶倒还在其次,应当可以自保,但阿炳呢?她们真的能日夜寸步不离,把阿炳守住吗?
她的目光不由落在院中那人的身影上。
今日是多亏了有谢长风在,那往后呢?难道还能要他们一直护着吗?
此时的她终于觉得,当初应下皇商一事颇为草率。当初只想着会和谢家攀上关系而犹豫,完全没想到竟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许是看出了她的犹豫,谢长风忽而眉头一挑,走上前去。
“乔东家可是怕了?”
芷宁下意识反驳:“我怕什么?”
谢长风不答,转而道:“方才那人我已经审过了,幕后主使是荆州陈家。陈家在荆州经营布料三代有余,皇商的单子在他们手里攥了二十年。如今被你们截了胡,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恶气。”
乔芷宁脸色一白,攥紧了袖口。
“不过……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,不知乔东家愿不愿意听听?”谢长风忽而凑近,满脸期待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