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皇帝变化多少代,大景皇宫依旧维持着那份庄严。
养心殿上,年仅四岁的小皇帝端坐在龙案之后,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奏折。他看着那摞得比自己还高的折子,小小的人儿轻轻叹了口气。
从前没有做皇帝的时候,父王忙于政事,不会时常管着他,他还能有偷懒出去玩的时间。
如今父王殁了,他做了皇帝,却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着,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
他对父王没什么印象,甚至还不如太傅来的亲近,只是太傅这几日也不来宫里了,他好想太傅。
他看了看身边的老头,目光里露出些许嫌弃之色,却不敢轻易表达出来。这人说自己是太傅的父亲。
可是,太傅身上有好闻的松墨香气,说话也十分好听,这个人……太老了。
没有太傅好看,也没有太傅香!
谢玄也没有想到,自己一把年纪,早就做好告老还乡的打算了,却还能有重掌朝政,监国理事的这一天。
倒也不是他非想这么做,而是被那两个不孝儿子硬拉来按在这儿的。
当初夺嫡之争开始,谢玄便将谢家的大权全部放了出去,交由两个儿子掌控。至于他们对靖王、英王、魏王所做的事,谢璇心中大抵有数,却没有阻拦。
他与皇室的情分,早就在先帝一次次对他两个儿子下手时被消磨殆尽了。如今的幼帝自小由云帆教养长大,靖王妃也并非不明事理的人,至少在他这一代,谢家绝不可能败落,这便足够了。
可他没想到的是,夺嫡之争刚有结果,他那两个儿子第一件想到的不是稳定朝政,而是要去江南,把已经和离的妻子给接回来!
两人找到他的时候,他对这个消息既在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他知道这几年来两个儿子始终没有放下乔氏二女,否则也不至于四年未曾娶亲。
那卢家的女儿就差把自己搬进国公府了,他们家老大跟个木头一样,拿着父母之命当挡箭牌,说什么也不让她进门。谢夫人都在他耳边念叨好几回让云凡娶妻,他也只能打哈哈混过去。
可问题是,就算想接那两姐妹回来,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!如今朝堂形势不稳,一个幼子独坐皇位,谁见了不想分一杯羹?这么重要的时期,云帆离开京城,简直是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送上一个天大的机会。
然而他与云帆说起此事时,云帆却反问他:“那按照父亲的意思,什么时候合适呢?我稳定了朝政,还要重选内阁,选完了内阁,还有科举,查赋税。年关将至,新帝登基,免不了要兴土木、修宗祠。这些都还只是看得见的。”
“若是边疆有人来犯呢?若是后宫有人不安分,想要控制陛下呢?若是陛下日渐长大,与我离了心,想要反制我呢?”
“父亲,我既走上了这条路,便知道此生难以再脱离这官场漩涡。可我此时唯一所求、唯一想要的,只有月瑶。因此孩儿恳求父亲重新上朝,辅佐新帝,好让孩儿能去江南见她一面――无论是否能把她带回来,都算了结此生心愿。”
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,谢玄哪还有不应的道理?于是便应了两个儿子的请求,协理幼帝处理政事,对外则宣称谢云帆抱病,谢绝一切来客。
可任谁也没法想到,称病在家的摄政王,早已和自家弟弟跑到江南寻人去了。
谢玄读着奏折,瞥了一眼旁边的小皇帝。小奶娃娃的眼睛已经眨呀眨的,显然是极其困了。